“吾沒忘!”
她揚起頭,聲音同樣提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與他針鋒相對:“正是因為沒忘!才必須這麼做!”
她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公子受無法完全理解的火焰:“公上,爾看不到嗎?這殷商的天命規則,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束縛著所有人!王族命運,天下興衰,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先王窺見過,他看到了絕望!吾不想認命!吾要改變這既定規則!打破這天命束縛!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藉助力量,必須攪動這潭死水!把爾引來,是計劃的一部分,因為只有爾,才有可能成為打破規則的那個變數!”
她的話語石破天驚,充滿了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狂想。
公子受聞言,怒極反笑,那笑聲在密室內迴盪,充滿了嘲諷與一種深藏的悲涼:“可笑!當真可笑!改變天命規則?就憑爾?爾又知甚!”
他笑聲戛然而止,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刺向永寧:“爾說吾是變數?爾可知,吾才是那個一直在遵守王父遺志,試圖對抗這該死天命之人!”
什麼意思?
永寧愣住了,一時間無法理解他話中的含義。
遵守遺志?對抗天命?
公子受看著她臉上的錯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痛苦與嘲弄,他幾乎是低吼著說出了那個被掩蓋的真相:“王父為何病疾鬱郁?爾以為吾為何懈怠朝政,甚至有意避開與大兄衝突?”
“因為王父與吾……早已透過占卜,窺見了那令人絕望的‘天命’!”
公子受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一種面對既定結局的無力與憤怒:“看到了!看到了……若由吾繼承王位,殷商……將會在不久將來,走向覆滅!山河破碎,重屋傾頹!”
永寧徹底僵在原地!商王竟然早就占卜到了殷商會在公子受手中滅亡?
這……這和歷史軌跡竟然完全吻合!
公子受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疲憊與一種深沉的無奈:“王父早將此結果告知於吾……他悲痛,卻不忍苛責。而吾……還能如何做?難道要吾明知前方是懸崖,是亡國滅種深淵,還要為了那王位,一步步將王父、將列祖列宗打下江山推向萬劫不復嗎!”
他抬起頭,眼中竟有一絲血紅:“所以,吾不爭了!若吾不當王,是否就能避開那亡國天命?甚至……甚至顧念著與大兄少時情誼,不願與他兵戎相見,骨肉相殘!這,就是吾之‘對抗’!這,就是吾對王父遺志遵守——以棄之,避惡果!”
密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永寧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被歷史謠言冠以“暴虐”之名的王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萬萬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殘酷而諷刺!
公子受早已知道了亡國的“天命”,他選擇了消極逃避,試圖以不作為來改寫命運!
他懈怠朝政,避開衝突,甚至可能內心還存著一絲對兄長的手足之情……
那她所做的一切,她苦心孤詣把他引來,逼他反抗,豈不是在……親手將他,將殷商,推向那個已知的、毀滅的深淵?
歷史的慣性……竟然如此強大?
連知曉了未來的當事人,其選擇也依然被無形地牽引著,走向註定的結局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瞬間包裹了永寧的全身。她感覺自己彷彿一個可笑的小丑,在命運早已寫好的劇本里,徒勞地揮舞著手臂。
隕石的幽光,依舊冰冷地閃爍著,映照著兩人臉上那同樣複雜、同樣充滿了無力與掙扎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