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腥羶的北風捲著黃土越過渭水,吹上岐山南麓的城垣時,守城的周人士卒便已變了臉色。那不是尋常的風,風中裹挾著金屬摩擦的尖嘯、皮革與汗液混合的濃重體味,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令人心悸的肅殺意志。
隨後,地平線上,黑潮湧現。
那不是潮水,是軍隊。
殷商王師,天下至銳。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如同移動森林般的矛戟之林,在尚未完全升起的慘白日頭下,反射著冰冷枯燥的寒光。戰車行進時沉重的轔轔聲,即便隔著數十里,也如悶雷般滾過大地,震得人心頭髮慌。車轍深深碾入初冬堅硬的土地,留下縱橫交錯的溝壑,彷彿巨獸爬行過的痕跡。拉車的戰馬皆是百裡挑一的河曲駿馬,膘肥體壯,鼻孔噴著粗重的白氣,馬背上的御手與甲士挺立如松,玄甲在風中紋絲不動,唯有盔纓如同燃燒的血焰,在灰濛濛的天色中跳動。
戰車之後,是如同烏雲般蔓延開的步兵方陣。
步伐談不上絕對整齊劃一,但那沉凝如山、綿延無盡的壓迫感,卻比任何嚴整的佇列更讓人窒息。他們大多身著簡易皮甲或葛麻戰衣,手持戈、矛、鉞、戟等各色兵器,膚色黝黑,眼神麻木而兇狠,那是經年征戰、見慣生死後特有的漠然。隊伍中,間或可見被繩索串連、步履蹣跚的奴隸與戰俘,他們將是第一波消耗的“肉盾”或祭祀的“人牲”。
旌旗如海,遮天蔽日。
最多的自然是玄鳥旗,那展翅欲飛的神鳥圖案,在代表殷商王權的玄色旗幟上,顯得格外威嚴而神秘。除此之外,還有各種氏族圖騰旗、將帥旌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巨大的、繡著猙獰獸首惡來部落圖騰的赤旗,旗下,一員身披斑斕虎皮大氅、形如鐵塔的巨漢,正策馬緩行,正是此番東征大軍的主將——惡來。
傳說他“力角犀兕,勇搏熊虎”,是帝辛麾下最鋒利的屠刀。
天空也不寧靜。
數只被馴養的、體形碩大的黑鳶在低空盤旋,銳利的眼睛俯瞰著下方螻蟻般的軍隊與遠處的周原城邑。
那是殷商貞人團駕馭的“眼目”,用於偵查、傳遞訊息,甚至可能施展某些厭勝之術。
整支大軍行進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但正是這種緩慢,透露出一種絕對的自信與傲慢——他們不急於攻擊,因為他們確信,周原已是甕中之鱉,任何掙扎都是徒勞。
他們更像是在進行一場盛大的武力遊行,一場對周邊所有觀望方國的震懾表演。
岐山城頭,姬發、南宮适等一眾周軍將領按劍而立,面色凝重如水。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親眼目睹這鋪天蓋地的殷商軍容,仍讓人感到呼吸艱難,手心冒汗。
周軍雖也有訓練,但無論規模、裝備、還是那種百戰餘生的悍煞之氣,都與眼前的商軍相去甚遠。
一些年輕計程車卒,臉色已然發白。
“至少兩萬五千人……戰車超過三百五十乘……”
南宮适聲音乾澀,報出一個比預估更龐大的數字。
這還不算後面可能陸續到達的附屬方國軍隊以及龐大的民夫輜重隊伍。
姬發沒有出聲,只是死死握緊了劍柄,指節泛白。
大母太姒主戰的聲音在耳邊迴響,但眼前這鋼鐵洪流般的現實,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大父和永寧所說的“勝算不足三成”,或許已是樂觀的估計。
而在別館的高處,永寧遠眺著渭水方向。
她並非以肉眼觀察,而是將靈識附著於星樞之上,嘗試“閱讀”那瀰漫而來的、龐大而混亂的“規則場”。
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她心神劇震。



![[詭秘之主]邪神組織的雙料打工人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DVt/BQDV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