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嗶剝,將太姒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宮牆上,扭曲拉長,如同她此刻內心翻騰的惡意。滿地狼藉的碎片映著跳躍的光,如同她破碎又重燃的野心。赤足踩過玉石的寒意讓她愈加清醒,怒火沉澱為更為淬毒的計算。
她目光落在地圖上週原中心——岐山的位置,指尖緩緩劃過,眼神幽深如古井。
“天外之隕……聖地共鳴……”
她低聲咀嚼著一切,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構想逐漸清晰。
“永寧啊永寧,爾最大的倚仗是‘天命異數’,能窺規則之秘;爾最大的弱點,亦是這‘異數’之身——無根浮萍,渴求歸處,更揹負著連帝辛都忌憚忌憚的‘變數’之劫。”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姬昌老匹夫想用爾‘緩兵’,帝辛想抓爾‘正法’……而吾,要給爾一個‘希望’,一個爾無法拒絕的‘交易’。”
她走回殘存的妝臺前,對鏡整理略顯凌亂的鬢髮與衣襟,神色已恢復往日的雍容沉靜,唯有眼底深處的寒光洩露了真實的鋒芒。
“來人。”
一名心腹老媼無聲而入,垂首聽命。
“去請散宜生大夫即刻前來,就說吾有要事相商,關乎周原存亡,請他以國事為重。”
太姒吩咐道。
散宜生是姬昌心腹老臣,素來主和,且為人相對正直,由他出面,可信度更高。
更重要的是,他並非太姒核心圈層,有些話透過他傳出去,反而顯得“無意”且“真實”。
老媼領命而去。
太姒又喚來那名黑影頭領,低聲吩咐:“密室那邊,繼續監聽,但不必強求全部。重點查清永寧隨行護衛的薄弱環節,以及……她周圍所有人的出入路徑與防禦佈置。記住,謀定而後動,沒有吾的最終命令,絕不可打草驚蛇。”
“諾。”
黑影消失。
太姒獨自坐於鏡前,開始細細編織她的謊言羅網。
她深知,要騙過永寧這等敏銳之人,謊言必須九真一假,必須擊中其最深的渴望與恐懼。
首先,她以聖地中的“天外之隕”為基,以“永寧歸家”為引,她將許以此諾。
然後,她將聲稱,除了聖地秘傳,還必須結合殷商王畿內“天隕”遺蹟,佈設特殊陣法,形成兩極共鳴,方能成功。將永寧徹底推向商王的對立面,成為最顯眼的靶子。
最後再合作誠意與權力讓渡。 她將讓散宜生或透過其他“可靠”渠道,向永寧傳遞資訊,她雖主戰,但一切以周室存續為先。她認可永寧“緩兵”之策的部分價值,甚至願意秘密提供支援,包括調動部分她掌控的、姬昌未必清楚的地下資源,如隱秘通道、特殊物資、少數死士,幫助永寧在隨姬昌赴商營後,暗中調查並籌備那所謂的“兩極共鳴陣法”。代價是,永寧需在必要時,利用其“異數”能力,為她辦幾件“小事”——比如,干擾姬昌身邊某些特定人員的“運勢”,實則清除障礙,或在特定時刻,讓商王對姬昌的某個決定產生“凶兆”感應,實為助推姬昌陷入絕境。她會承諾,事成之後,不僅助她歸家,更可保她在周原享有超然地位,甚至分享部分權柄。她要讓永寧相信,這是一場各取所需、基於現實利益的秘密同盟。
而這一切的最終目的,其一就是奪權。 利用永寧這個“變數”和“靶子”,加速姬昌在商營陷入危機甚至死亡。同時,借永寧之手清除姬昌身邊的忠誠派或可能支援姬發的力量。姬昌若死,姬發必受重創,她便可憑藉母親身份和多年經營的勢力,以“為君父報仇、穩定大局”之名,迅速接管周原大權,將姬發變為真正傀儡。
其二,控局。 將永寧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無論永寧是成功布陣還是失敗暴露,其都將處於風口浪尖,吸引帝辛和姬昌殘餘勢力的全部火力。
她則可躲在幕後,進退自如。若永寧真有通天之能助她成事,自然最好,若永寧失敗或失去控制,她也可隨時拋棄甚至滅口,將一切推給這個“殷商細作”或“妖邪巫女”。
其三,驗證與攫取。 她也要窺探永寧所謂的“規則”之力到底虛實幾分,永寧身上還有其他寶物。若有機會,她不介意將其據為己有。
心思既定,她鋪開絹帛,開始以密語撰寫給散宜生的“請託”信函,字斟句酌,既要流露出為國事憂心的焦慮,又要暗含對姬昌策略“過於冒險”的擔憂,以及對永寧這個“不確定因素”的“合理”關注,引導散宜生去接觸和“安撫”永寧,並“無意間”透露一些她願意“有限合作”的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