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在朝歌最初的挫敗,並非源於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一張無形卻無處不在的網。
她試圖做些什麼——這是她作為現代人根深蒂固的行動本能。既然看到了朝歌規則場的“淤塞”與血腥,既然感知到了帝辛意志中那危險的偏執,她覺得自己總該做點什麼。
第一次嘗試是傳遞資訊。
她以特殊的密文寫下一份簡短的觀察記錄。
關於朝歌規則場的“過載”特徵、關於過度祭祀對國運長遠影響的推演、關於帝辛意志中那絲被掩蓋的疲憊。這份記錄不涉及具體軍事機密,更像一份病理診斷書。
她打算透過佔瑾商業網路中的一個次級節點,一家表面上經營漆器的店鋪,將資訊傳出朝歌。
她選擇了宵禁前最嘈雜的時刻,偽裝成購買漆盒的顧客,將疊成特殊形狀的樹皮紙悄悄塞進指定貨架的夾層。
三天後,她再次路過那家店鋪時,發現店門緊閉,門上貼著貞人署的封條。
隔壁賣陶器的老婦人低聲告訴好奇的圍觀者:“說是私藏了違禁的龜甲紋樣……唉,店主昨夜就被帶走了。”
永寧的心沉入冰窟。
她迅速離開,在巷角嘔吐起來。
是巧合?還是她的密文被截獲了?更可怕的是,她甚至無法確定問題出在哪裡,是密文字身被破譯?是傳遞方式早已被監控?還是那店鋪本身早已暴露?
第二次嘗試更微小,更間接。
她注意到朝歌東南角有一處供水系統的重要節點,一條從洹水引來的暗渠樞紐。由於貞人集團頻繁的儀式需求,這個樞紐附近被加設了數座臨時祭壇,祭祀殘留物和血水時常滲入渠中,導致下游幾個街區的飲用水出現異味,已有平民患病。
永寧沒有直接去破壞祭壇,那無異於自殺。她選擇在深夜,以星樞微弱地感應地脈水流,試圖在距離樞紐上游三十丈處,利用一處天然石縫,引導一小股清潔的地下水滲入暗渠,進行有限的稀釋。
這幾乎不算是“干預”,更像是一種自然調節的微弱助推,就像當初削弱瘟疫影響一樣。
然而就在她完成操作的次日清晨,那處石縫周圍突然被貞人署的工匠用摻了硃砂的粘土徹底封死,並立起刻有警示咒文的石樁。
帶隊的老貞人對著學徒們訓話:“地脈有異動,必是邪穢試圖汙染王城水源。任何細微的不諧,都不可放過。”
永寧躲在圍觀人群中,感到一陣眩暈。
她的“幫助”非但沒有改善情況,反而引來了更嚴苛的封鎖和對“邪穢”的警惕,讓那些本就生病的平民取水更加困難。
彷彿有一雙無處不在的眼睛,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一套精密到可怕的“免疫系統”,在時刻掃描著朝歌這座龐大軀體中的任何“異質”,哪怕是最微小、最善意的擾動,也會被識別為威脅並被迅速“清除”或“隔離”。
第三次嘗試,她放棄了物理行動,轉而試圖影響“人心”。
她選擇了一個在社稷壇外圍負責清掃祭器、看起來頗為疲憊的中年隸臣。
在某次祭祀結束後,人群散去時,她“偶然”路過,將一塊裹著少許乾淨麥餅的麻布“掉”在他腳邊。
沒有言語,甚至沒有眼神接觸。
她希望這點微不足道的善意,能讓這個被血腥儀式壓垮的人,感受到一絲人性溫度的提醒,在這座城市裡,除了恐懼與服從,還有其他東西存在。
兩天後,她在另一處街角看見那個隸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