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朝當貞人》第26章 困頓(2)

作者:豆禾米粟·9個月前

他正被兩名貞人學徒押解著,脖頸上套著木枷,臉上有新鮮的鞭痕。押解者大聲宣告他的罪名:“私藏祭品,褻瀆神靈,其心不誠!”

那塊麥餅,被作為證據懸掛在木枷前。

永寧轉過身,指甲再次掐進掌心,這一次幾乎見血。

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寒意。

在這個系統中,連純粹的善意都會被扭曲成罪名。

這座城市的規則場,已經形成了某種自洽而封閉的邏輯——一切不符合“奉獻、犧牲、絕對服從”模式的情感與行為,都會被自動歸類為“不潔”或“叛逆”。

她開始明白,為什麼帝辛的意志場會讓她感到“淤塞”。這不僅僅是能量流動不暢,更是一種思維和情感模式的極端單一化、排他化。朝歌成了一座巨大的共鳴箱,只允許一種頻率的聲音存在,其他所有音調都會被抑制、消除或同化。

永寧最終決定冒險聯絡姬昌。

她不能再這樣孤軍奮戰,每一次嘗試都像撞向一堵無形之牆,不僅無功而返,反而讓自己和可能被牽連的人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她需要這個時代的智慧,而不是她的那種基於分析和邏輯的智慧。

聯絡是透過一套極其隱晦的方式進行的,利用了妲己在羑里時建立的、極其有限的幾條安全通道之一。

整個過程耗時八天,期間需要三次訊號確認、兩次風險規避。

當永寧終於在朝歌西郊一處廢棄的陶窯裡,見到偽裝成陶工前來“採土”的姬昌信使時,她幾乎要虛脫了。

信使不是別人,正是一位永遠沉默寡言的老僕——這人是青烏子的人。

老僕見到永寧的模樣,凹陷的眼眶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惜。

“貞人瘦了。”

他只說了幾個字,便遞過一枚光滑的黑色石子。

這是姬昌常用的傳遞密信的方式之一,文字以特殊的藥水寫在石面,遇熱方顯。

永寧將石子握在掌心,用體溫溫暖它。

淡淡的字跡漸漸浮現,是姬昌那特有的、沉穩而有力的筆畫。

“寧卿如晤:聞卿已入朝歌腹地,此誠勇也,亦險極。然觀卿近日所為,似入歧途。傳遞資訊、干預實物、觸動人心,此皆‘有為’之法。然朝歌之勢,已成‘大有為’之極境,帝辛以人力強擬天道,以意志統御萬方,其系統之嚴密、排斥之強烈,已近‘天羅地網’。以卿微弱之‘有為’,對抗此龐然之‘有為’,猶如以燭火撼山嶽,非但不能照明,反易自焚。”

永寧讀到此處,心中苦澀。

姬昌說得對,她所有的嘗試,本質上都是“以力抗力”,而她的力量在帝辛構築的系統面前,微不足道。

她繼續往下讀。

“《易》雲:‘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卿心不定,如波搖曳,何以映照天光?朝歌之困,非困於外,實困於內。汝見其血腥,則心生怖畏;汝觸其壁壘,則自感匱乏;汝念‘我不行’,天地便真示汝以不行之境。此非天命戲汝,實乃汝心自招。”

這段話如一道閃電,劈開了永寧心中的迷霧,卻又讓她更加困惑。

她的心?她的恐懼和自我懷疑,難道不是在面對真實威脅時的正常反應嗎?難道帝辛的意志壓迫、貞人系統的監控、那些被殘酷懲罰的無辜者,都是因為她“心想”才發生的?這聽起來像是某種唯心主義的謬論,將客觀存在的壓迫歸咎於受害者的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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