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默唸,將這份沉重的情感,與對姬發未來命運的隱憂一起,輕輕交託。
她知道,自己之前那微弱的警示,或許未能改變結局,但可能……稍微改變了姬發抵達戰場的時間? 這已是她在自身極限下,能做到的“最小代價”的干預了。結果依然慘烈,但她已盡力,且未將自己和更多人捲入更不可測的漩渦。
這,或許也是“盜天”在殘酷現實中的一種實踐——在認清大趨勢不可逆的前提下,於細微處施加最精微的影響,播下可能在未來發芽的、不確定的“變數之種”。
婚禮的喧囂似乎還在耳邊,遠方的血色已瀰漫心間。
永寧立於新婚“夫君”身側,身處朝歌權力核心,心卻跨越千里,映照著生死的無常與歷史的冰冷車輪。
她悄然於心中,為剛剛發生的悲劇起了一卦。
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虛劃。
卦象簡而明,“坤”上“震”下,地雷復。 一陽來複,生機潛藏。但結合剛才的悲慟感知……
復卦初爻,“不遠復,無祗悔,元吉。” 出行不遠就返回,沒有大的悔恨,至為吉祥。這似乎是對生者姬發的一種暗示?亦或是對西岐未來“復興”的隱喻?
然而,復卦整體雖象徵恢復、歸來,但其前提是經歷了一番“剝落”,剝卦,群陰剝陽。伯邑考之死,正是西岐經歷的一次慘痛“剝落”。
“伯邑考已死。”
她心中一片冰冷清明,“且有恐慌……但這恐慌,或許亦是某種徹底覺醒與決絕的開始。”
她的“新婚”伊始,便與死亡和劇變交織。
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四伏。
但她心中那點“盜天”而得的明悟與定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堅定。
伯邑考之死,表面看來,是一場因狂妄自大、輕敵冒進而導致的軍事慘敗。
殷商方面對外宣稱,是“西岐公子考,私聚亡命,意圖劫掠王畿,王師巡狩,偶遇擊之,考恃勇拒捕,格殺當場。”
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剿滅了一股流寇。
朝歌深宮,帝辛得知戰報詳情時,眉宇間掠過一絲真實的意外與淡淡的遺憾。
“死了?”
他放下手中關於東南前線後勤壓力的簡牘,看向跪在殿中的前線將領:“不是吩咐過,若有可能,生擒為上嗎?一個活著的、心懷怨憤的西岐長公子,比一具屍體有用得多。”
將領汗流浹背,頭埋得更低:“稟大王,那伯邑考……實不堪擊。其麾下所謂‘死士’,不過烏合之眾,一觸即潰。彼獨自率數騎突圍,馬失前蹄墜下,未等吾等合圍上前,便被……被亂軍中幾支流矢射中要害,未及施救,已然氣絕。臣等無能,未能完成王命!”
帝辛沉默片刻,指尖在玉案上輕輕敲擊。
他確實存了將伯邑考扣作新人質、進一步敲打西岐和試探太姒反應的念頭。
伯邑考的“營救”行動,早在伯邑考自己離開西岐之前,殷商貞人早已占卜出。他樂見其成,甚至暗中調整了羑里外圍的佈防,刻意留下了一個“破綻”明顯、實則內藏殺機的口袋。他本以為會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最終收穫一隻驚恐憤怒、可以用來牽制姬昌和太姒的“老鼠”。
他萬萬沒想到,這隻“老鼠”如此……脆弱且愚蠢。
甚至不用他親自部署的主力出手,僅僅是一支例行巡邏、接到命令“驅趕攔截”的偏師,一次不算嚴密的伏擊,就讓這位西岐大公子輕易地送了性命。
“自負技不如人,卻又自視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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