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禮之後,訊息以最快的速度,透過官方驛道、秘密信使、乃至口耳相傳,迅速擴散開來。周室境內,從鎬京到豐邑,從岐山故地到新拓邊城,萬民得知先君被尊為“文王”,大多感到與有榮焉,對周室的認同感與歸屬感進一步提升。
而在周邊諸侯國中,則引發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與周室交好或有姻親關係的,如莘、姞、任、姒等,大多派遣使者致賀,言辭恭謹;一些長期受殷商壓迫、敢怒不敢言的小邦,則暗中欣喜,視此為反抗暴商的訊號;而少數依然忠於殷商或處於觀望中的諸侯,則倍感壓力,猶豫不定。
幾乎在周室追尊文王的訊息傳入朝歌的同時,另一封來自東夷前線的緊急軍報,也擺在了帝辛那裝飾著象牙與銅御案之上。
軍報的內容讓帝辛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東夷殘部並未如預期般迅速潰散,反而利用熟悉的山林地形,化整為零,不斷襲擾商軍補給線,襲擊分散的據點。商軍雖然取得了幾場正面戰鬥的勝利,但傷亡與物資消耗巨大,且陷入了類似泥潭的拉鋸戰,短期內根本看不到徹底平定的希望。統帥請求增兵、加運糧草,並暗示可能需要調整策略,從速戰速決轉為長期清剿與安撫結合。
“廢物!一群廢物!”
帝辛將東夷軍報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東夷戰事的膠著,已經讓他煩躁不已,如今西邊又傳來姬發小子公然追尊其父為“文王”的訊息!
“文王?他也配稱王!”
帝辛眼中殺意沸騰:“姬昌老兒,生前裝模作樣,死後倒讓兒子來噁心餘一人!姬發小兒,看來是忘了教訓,忘了伯邑考是怎麼死的!”
他立刻召集惡來、費仲等心腹,以及部分將領。
“東夷戰事,暫緩攻勢,以守為主,確保已佔之地不失即可。節省下的兵力、糧秣,立刻調往西線!給餘一人狠狠地打!目標不是周國本土,而是那些敢公開響應或暗中與周室勾連的周邊小邦!尤其是黎、邘、崇這幾個!餘一人要拿他們開刀,殺雞儆猴!看誰還敢跟著姬發胡鬧!”
“還有……”
帝辛補充道,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給姬發小兒發一道‘敕令’,以餘一人的名義,嚴詞申飭其僭越之罪,責令其立刻撤銷‘文王’偽號,親自來朝歌請罪,並增加歲貢三倍!否則……哼!”
這是一手典型的帝辛式組合拳,軍事上施加強大壓力,外交上進行極限恫嚇。他要讓姬發和那些觀望的諸侯知道,挑戰大商權威的代價是什麼。
然而,帝辛低估了周室此次行動的決心與準備,也高估了自己命令在東夷戰事未平情況下的執行效率與威懾力。
就在商軍開始艱難地從東夷戰線抽調兵力、物資西運,帝辛的斥責“敕令”還在路上時,鎬京的王宮深處,另一場更加隱秘、目標更為宏大的謀劃,正在太姒的推動與姜子牙的策劃下,悄然展開。
太姒的寢宮中,爐火溫暖,香氣襲人,卻驅不散言語間的冰冷殺機。
“發兒……”
太姒屏退左右,只留姬發與姜子牙,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煽動性:“帝辛此番震怒,調兵西來,其勢雖兇,然其主力困於東夷,倉促西調之師,必是疲敝之卒,糧草不繼。此非危機,實乃……天賜良機!”
姬發心中一凜,看向太姒:“大母之意是……”
“與其坐等商軍來攻,不如……主動出擊!”
太姒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趁其東西難以兼顧之際,聯合天下苦商久矣之諸侯,共舉義旗,直搗朝歌!一舉而定乾坤!”
這個想法極為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冒險。但太姒有其算計,若此戰成功,姬發將建立不世之功,威望達到頂峰,她作為主導者之一,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可能借此徹底壓制朝中其他勢力,為姬旦將來鋪平道路。若失敗……風險固然巨大,但屆時局勢混亂,她亦有輾轉騰挪、儲存實力乃至另作他圖的空間。更重要的是,她深知兒子內心深處對帝辛、對殷商的刻骨仇恨,這個提議,直擊姬發內心最強烈的渴望。
姬發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主動伐商!
這是他夢中都渴望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