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透過圈外朦朧的夜色朝堂屋門口望去,果然,桌椅相撞、挪動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大概一刻鐘後,八仙桌和長條凳就擺好了。
又沉寂了一會兒,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地響了起來,一場宴席準備完畢,似乎就等著主賓入席了。
胡不凡已經提前開啟了陰眼,沒一會兒,就見到幾個黑乎乎如煙霧般的人影陸陸續續地坐到了桌邊。
那些鬼影讓人感覺有些奇怪,明明是主人熱情設宴款待賓客的場面,大家把酒言歡,氣氛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那些鬼影舉杯的動作僵硬而遲緩,就像是幾個木偶被看不見的線牽引著,每一次舉杯都帶著一種機械般的遲滯。
胡不凡輕輕地碰了碰封隊的胳膊,壓低聲音問:“師伯,咱們就一直這麼看著嗎?”
封隊在圈內似乎並沒有什麼顧慮,此時竟然還點了根菸,聲音也不像胡不凡那麼小心翼翼,“不凡,你看出那是些什麼鬼了嗎?”
胡不凡又仔細看了幾眼,搖了搖頭,“就是鬼魂啊,這還分什麼鬼嗎?”
封隊一樂,“當然分,人死之後,魂魄為鬼,可正常的,不就隨輪迴入地府了嗎?”
胡不凡有些不明白:“是啊,不過留在人間的也有不少,咱們不就處理了不少孤魂野鬼的案子嗎?”
封隊吸了口煙,緩緩說道:“那些留在人間的,大多是心中有執念,或者死得不明不白,怨氣未消的。”
“但這種幾十上百年守著一個地方幹一件事的,就不同了,說明他們都是縛地鬼,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也叫‘地縛靈’。”
“縛地鬼?”胡不凡重複了一遍,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師伯,那他們為什麼要留在這兒這麼久……重複著擺宴席這件事?”
封隊把菸頭摁滅在腳邊,“因為……他們想不通!”
“想不通?”
胡不凡更迷糊了,“什麼事想不通?”
封隊嘆了口氣,“其實這黑蘆溝鬼宴的事,我早幾年就聽說過,也做過調查。”
“但是因為村子荒廢了,也沒有害過什麼人,就一直沒過來。”
封隊看著外面那些還在機械般舉杯的鬼影,緩緩說道:“這些縛地鬼,都是到死都沒想明白人性的惡,所以魂魄困在了那個最痛苦的瞬間,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生前最後一場宴席。”
封隊講到,這黑蘆溝遲家大院鬼宴的傳說,在附近幾個村子流傳已久。
據說這大宅的主人是個姓遲的地主,明末時祖上為了躲避戰亂遷居至此,兩百多年間遲家在這黑蘆溝紮根繁衍,慢慢有了這個山中小村。
遲家歷代傳承的家訓就是——行善積德。
修橋補路都是尋常事,更是在兵荒馬亂的年代下,不知救下了多少流民。
那些被救下的流民,有的感恩戴德留了下來,有的則繼續趕路,但無論走留,遲家都贈予盤纏乾糧,從不讓人空手而去。
災荒時開倉放糧,施粥濟困,好年景就資助村中孩童讀書,修葺學堂,絕對是方圓百里都數得著的大善人。
有一年,山外來了四個人,全都是衣衫襤褸的流民模樣,身上帶著傷不說,還餓得面黃肌瘦,一看就是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
遲家家主見狀,連忙吩咐下人端來熱粥和乾淨衣裳,又請來郎中為他們診治傷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