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家主詢問下得知,這四個人是去京城做買賣的商人,半路遇上了山匪,錢財被洗劫一空,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
遲家家主心善,又留他們在家裡休養了幾日,日日擺宴,當貴客招待。
還許諾等四人傷勢好轉之後,便贈予他們足夠的盤纏和乾糧,讓他們回鄉。
可這遲家家主哪裡知道,自己救的是一群毫無人性的豺狼。
這四人哪裡是什麼遇到山匪的商人,他們才是真正的山匪,專幹殺人越貨的勾當。
前幾日他們打劫一隊商旅時,沒想到商隊中暗藏著鏢師,被人反殺了。
他們受傷後逃入大山,恰好撞進了遲家的地界,於是四人撒謊編造了商人的身份,想借遲家的善心養傷。
遲家家主待他們如座上賓,日日擺宴好酒好菜,那四人見遲家如此富足,又見家主待人毫無防備之心,便起了歹意。
就在第四天晚宴時,他們在遲家的飯菜裡下了蒙汗藥,將遲家上下三十餘口人全部迷倒後,又挨個補了刀。
遲家有兩個新婦和一個女兒被糟蹋了,三個不足四歲的孩童也慘死刀下,簡直是禽獸不如。
那四人殺光了遲家上下,又將宅中金銀細軟搜刮一空,連夜逃去了外蒙。
這真是應了那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遲家世代行善,到頭來卻落得個滿門慘死的下場,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現在看來,遲家上下,除了不涉因果的入了輪迴道,那遲家家主和幾個伺候宴席的核心人物,因為臨死前怨念太重,魂魄不散,陷入了一種不解、不服和不甘的執念之中,成為了縛地鬼。”
“一遍遍地重複著那場最後的晚宴……”
講到這兒,封隊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院中的八仙桌上。
胡不凡這時也看出來了,上首與下首坐著的四個鬼影,的確更清晰一些,舉杯佈菜的動作明顯是主人姿態,而那四個客位上的鬼影則顯得模糊飄忽,一動不動的。
“師伯,那是……四個兇手的鬼魂?”
封隊嘆了口氣,“不是,是主家冤魂的不解與不甘凝起來的臆像而已。”
胡不凡聽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那他們這幾十上百年重複著這場晚宴,到底是在等什麼?”
封隊目光沉沉,望著那八仙桌上舉杯的鬼影,緩緩道:“不凡,你見過鑽了牛角尖的人嗎?”
“有些人執著一件事,能陷在裡面一輩子出不來,有的是不肯認錯,有的是錯了也不肯面對,將錯誤進行到底,有的是……想等一個臺階。”
“這遲家家主,一輩子行善積德,臨了卻落得個滿門被屠的下場,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一生積德行善,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更不甘心的是,那四個兇手至今逍遙法外,而他們遲家滿門良善,卻連個申冤的地方都沒有。”
“這家人就是以己度人,己之善,則覺天下人皆善,己之德,則覺天下人皆德。”
“他們理解不了人性之惡,而且……惡之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