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郡守府回到落霞坡的時候,天已經過了午時。陽光從灰白色的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斑。
張逸群走得不快,腦子裡把沈渡雲的話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
令牌、上古戰場、三重天、盟約大會——這些東西像幾塊拼圖擺在他面前,還缺幾塊才能看清全貌。
推開落霞坡的院門時,張虛還坐在廊下,懷裡抱著膝,手裡攥著那根石條。
他聽見門響就抬起頭來,看見是張逸群,暗紫色的瞳孔裡,亮了一瞬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蘇瑤正在正廳門口晾曬一籃靈藥,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等他開口。
張逸群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似乎在郡守府喝的那杯茶的熱氣,還在嘴裡留著的餘溫,他嚥下口中的津液,開口對圍過來的幾個人,把沈渡雲的話和他們說了一遍。
從令牌、到上古戰場、又說到一枚令牌最多可帶五個人、為期一年、只要沒死在裡面,出來之後,修為必定大漲。但裡面殺機也重。
張虛第一個開口,他蹲在石凳旁邊的地上,仰頭看張逸群:老大,你去我們肯定要跟隨你的
張生從偏院方向走出來,站在正廳門廊下,沒有說話,但他站的位置。已經是出發預備的位置了——離院門最近、離張逸群第二近,這個位置他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蘇瑤聽完沒有說話。她把手裡最後一株靈藥晾上竹篩,拍了拍手上的土,才開口說了一句:那店裡怎麼辦?她問的是實際問題,沒有反對的意思,但她需要知道安排。
你留下來負責店裡事宜。張逸群說,走之前我把丹方留給你,能煉的藥材你熟,煉不了的等我回來。
蘇瑤點了下頭,沒有再問。墨靈兒不在院子裡——她一早去墨家了,墨淵的傷需要人照看。但張逸群知道,她去不去都行,墨淵那邊她肯定要先問過。
張逸群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把所有資訊過了一遍。要去的地方,可是上古戰場,為期要一年。
一年期到了後,會自動被隨機傳送出行骨頭<出來之後自動傳送。
有機緣也有殺機。令牌不認人,認令牌本身。三重天的盟約大會是令牌持有者互相對上的機會。他站起來回了房間,盤膝坐定。
老大。玄策的聲音從鼎內傳出來,你在想令牌的事。
張逸群在心裡回了一句:嗯。我在想,沈渡雲說令牌感應是雙向的——你能透過令牌感應到對方,對方也能感應到你。
是這個意思。玄策說,所以你們如果要參加盟約大會,得做雙重準備。一方面是辨認對方,另一方面是,′防止對方先辨認到你們。
你有什麼想法?
令牌的感應本質上是氣息外溢。如果能遮蔽令牌的氣息,或者偽造一道假氣息干擾對方,主動權就在你們手裡。玄策頓了一下,我可以試著在鼎內世界裡分析令牌的氣息特徵,找出遮蔽它的方法,但需要時間。
多久?
不好說。你先把令牌借來研究幾天。
張逸群想了想:等沈渡雲來找我的時候說。
他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光已經偏西了。老槐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青磚地面上鋪成一片淡墨色的區域。張虛還在廊下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偏著頭,像是在數頭頂上飄過的雲。蘇瑤收了曬好的靈藥,抱著一隻竹篩進了側院的藥材庫房。
張逸群走到張虛旁邊站定,偏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灰白色的雲層正在變薄,隱約能看到更上方一層淡青色的天光。張虛沒有轉頭,開口問了一句:老大,那個地方,真的有一年這麼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