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群在正廳打坐修煉,運轉《混沌乾坤訣》到半夜,混沌之氣在經脈中走了四個小周天。
左臂的傷已經完全收口,新肉長合的地,方平滑如初,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活動了一下肩胛,氣脈暢通無礙,就把神識沉入鼎內,又看了一遍那段影像的殘餘痕跡。
盾面上的光點早已熄滅,劃痕重新收攏成一道極淺的線。但那段畫面已經刻在他腦子裡——暗紫色的祭壇、七枚令牌的凹槽、灰袍人說的那句話。
他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推開窗。夜風帶著青冥城郊,特有的草木氣息灌進來,微涼溼潤,混著泥土和草葉的味道。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了幾聲又安靜下去。
他剛要關窗,院牆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有人用靴尖在石面上點了一下,又立刻收住了力。
那聲音太輕了,如果他沒有站在窗邊,如果窗不是開著的,他根本聽不見。
但他聽見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偏院方向傳來張虛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公子,有人觸碰了了我的虛空陣。
張逸群從視窗掠出去的時候,院牆外那一點細微的氣息波動,正在快速遠離,朝落霞坡北面的山林方向移動。
他腳下沒有停頓,身形拔地而起,從院牆上方的虛空中橫跨過去,落在坡北的松林邊緣。
月光不夠亮,雲層厚,只有幾縷銀白色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松林的樹冠照出模糊的輪廓。
他循著氣息追了大約三里,腳下的地形從緩坡變成了碎石坡,再往前是一片溪灘。
氣息在這裡變得雜亂——那人像是有意繞了幾圈,用溪水沖淡了自己留下的痕跡。
張逸群在半空中停住,混沌之氣鋪開成一張極薄的感知網,覆蓋了方圓百丈的每一寸地面。
松針的微動、溪水的流淌、碎石底下蟲蟻的爬行,全都收在感知網裡——但沒有那道氣息了,神識怎麼也探不到,說明此人身上有隱身至寶。
沒有追上也沒辦法,但他在溪灘邊的碎石堆上撿到一樣東西:一片深灰色衣袍碎片,明顯是被張虛的防禦虛空大陣,發出的利刃整齊地裁斷,就像被人撕下來的一角似的。
碎片上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息,那人修為不低,玄仙初期的仙靈氣波動,跟他自己同階。
他把碎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指腹貼著布料表面捻了一下。布料厚實細密,紋路緊緻,不是北境本地坊間常見的織法——經緯更密,手感偏硬,像是三重天以北才有的料子。
而氣息裡混著一股,他能辨認出來的味道:寒霜草。那種草只在三重天以北的,雪線地帶生長,莖葉碾碎後留有清冽的冷香,沾在衣料上很久不散。
張逸群把碎片收進袖口,又在溪灘周圍巡了一圈,確定沒有其他痕跡,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落霞坡時院門還關著。張虛沒有睡,他坐在偏院廊下的石階上,懷裡抱著一柄木劍——那是蘇瑤翻出來的舊練習劍,讓他拿著玩的。他看見張逸群回來就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
追到了?
沒有。但撿到一塊袍子碎片,上面沾了三重天寒霜草的氣味。
張虛歪了下頭:三重天的人?已經到青冥城了?
可能到了不止一兩天。張逸群走到正廳門口站定,拍賣會上有個灰袍人,氣息跟他很像。但不一定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同一個,那他拍完東西沒走,還在盯著你。
張逸群沒有否認。張生從牆根下的暗處走出來,他一直沒有回屋。張逸群看了他一眼,張生回報了一個眼神,意思是沒發現有人靠近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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