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開之後的這三天裡,青冥城裡,明顯多了不少的生面孔。
有從北寒城來的,裹著狐裘,靴底還沾著霜碴;有從落星城來的,袍角繡著星盤紋路;還有幾個氣息陰沉的人,住進了城東的客棧,門窗緊閉,從不出來。
青冥城坊間都在傳——萬寶樓那面玄武神龜盾,八品防禦仙器,三重天靈龜閣的貨,北境城域從沒見過,這種品級的寶物擺出來賣。
第三天傍晚,張逸群帶著張虛和張生出了門。張虛第一次走進青冥城的夜色裡,街邊的靈燈,把青石板路照成暖黃色,兩邊店鋪的布幌,在晚風裡飄。
他走得不快,每走幾步就偏頭看一眼路邊的擺設,像在重新認識“街道”這個東西。張逸群沒有催他。
萬寶樓後院的拍賣廳不大,地下的石室裡擺了六排矮座,每排八人,通道里顯得有些狹小。
張逸群到的時候,廳裡已經坐了三十多號人,最前面的幾排幾乎滿了。
他們在靠後的位置落座。張虛在張逸群右手邊坐下,膝蓋頂著前排的椅背,不太自在。
張生在左手邊,坐得端正,目光平視前方,像在數人頭。張逸群掃了一圈全場。
前排正中坐著幾個穿赤焰城樣式甲冑的修士,為首那人大約四十出頭,腰間懸著一柄未出鞘的短刀,刀鞘上刻著赤焰城的火焰紋。
他右手邊坐著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面畫著一幅山川圖。張逸群多看了那文士一眼——
那人的手很穩,扇子一動不動,像一把合攏的刀。左邊角落坐著兩個裹黑斗篷的人,遮了半邊臉,只露出下頜。
兩人中間隔了一個空位,誰也不看誰,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錢五湖走上臺的時候,廳裡的嘈雜聲立刻收了。他今天穿了件暗青色的長袍,袖子捲到小臂,露出腕上一串碧色的珠子。
他沒有客套開場,直接從檯面下的暗格裡取出了第一件拍品。
“第一件,五品丹方《紫元續脈丹》,丹方整卷,八味主藥,三十二味輔藥,煉製手法全。起拍價,兩千上品靈石。”
廳裡安靜了兩息,然後有人舉牌了。“兩千二。”“兩千五。”“兩千八。”出價的幾個人都是煉丹師打扮,袍袖寬大,腰間掛著藥囊。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出到三千六的時候,其他人陸續放下了牌。老者接過丹方的時候手指有點抖,捲開一角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第二件拍品被端上來的時候,廳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玉匣,匣面貼著一張褪了色的封條,封條上畫著一道,暗金色的符文。
錢五湖揭開匣蓋,裡面平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黑色符籙,符面上沒有紋路,只有一道極細的銀線,從符頭延伸到符尾,像一條靜臥的蛇。
“跨界符。不分品,不限修為,啟用之後可橫跨一重天。三重天以內,三息即至。起拍價——五千上品靈石。”
廳裡安靜了一瞬。跨界符這種東西從來不在公開場合出現。
它是逃命的底牌,也是趕路的捷徑。三重天以內隨意穿梭,意味著關鍵時刻可以瞬間脫離戰場,也意味著可以瞬間出現在敵人背後。
“五千五。”“六千。”出價的人不多,但每一次加價都乾脆利落,沒有猶豫。張逸群沒有動。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的人爭,目光在那張黑色符籙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了。
最後出價的是一個裹著深灰色頭巾的人,聲音嘶啞,分不清年紀:“八千。”
廳裡靜了靜,沒有人再加了。錢五湖敲錘,跨界符被人用一隻儲物袋裝走了。張逸群注意到,那個人坐的位置在角落裡,從頭到尾沒動過脖子,只舉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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