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群回到沙城時,天色已經暗了。
西荒的黃昏很短,太陽一落山,天就黑了。他遠遠看到城牆上插著的火把,橘紅色的光在夜風中搖晃,像一隻只眨動的眼睛。城門口的崗哨從兩個增加到了六個,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法器,面色緊繃。
不對勁。
他加快腳步,走到城門口,一個認識他的修士攔住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張丹師,你可回來了。出事了。”
“什麼事?”
“趙副統領……感染了。”
張逸群愣了一瞬。趙恆。那個辦事靠譜、永遠在記錄簿上寫寫畫畫的年輕修士。他走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感染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您走了之後,趙副統領帶人去荒墟外圍找九幽草。他聽李丹師說淨魂散需要九幽草,就想去找。走了不到兩個時辰,有人跑回來報信,說趙副統領在荒墟外圍被什麼東西咬了,回來路上就開始發高燒。現在在隔離區,李丹師正在看著。”
張逸群沒有再問,直接朝隔離區走去。
隔離區的氣氛和早上完全不同。鐵門外站著四個修士,全副武裝,每個人的法器都處於啟用狀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
李若雲從石屋裡走出來,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她的法袍袖口上沾著血跡,不是她自己的。
“他怎麼樣?”張逸群問。
李若雲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顫:“咬他的東西有毒,不是普通毒素,是那種苔蘚裡的東西。毒素已經順著傷口進入經脈,正向神識海擴散。我用鎮魂丹暫時壓制住了,但如果找不到九幽草煉淨魂散,他撐不過三天。”
三天。
張逸群看了一眼石屋的方向,鐵門緊閉,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能聽到裡面的聲音——趙恆在喊叫,聲音嘶啞,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厲統領呢?”他問。
李若雲的臉色更白了一些。
“厲統領今天下午也出現了症狀。不嚴重,還能行動,但體溫已經比正常人高了。他不肯去隔離區,說要坐鎮統領府,等您回來。”
張逸群轉身就走。
統領府的石屋裡,厲長空坐在桌案後面,面前鋪著西荒的地圖。他的臉微微發紅,額頭上青筋隱現,握著木棍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眼神還是清明的,語氣也還算平穩。
“回來了?荒墟那邊有什麼發現?”
張逸群把瓷瓶從儲物仙戒中取出來,放在桌上。
“感染源是一種灰白色的苔蘚,長在天鎖大陣禁制邊緣。苔蘚散發出的氣息會隨風擴散,進入修士體內,慢慢侵蝕神識海。”他又說了沙蠍的事,那些被苔蘚轉化的、灰白色的、殺不盡的沙蠍。
厲長空聽完,沉默了很久。
“趙恆的事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他是為了找九幽草才去的。九幽草只長在極陰極寒的地方,西荒沒有。他應該是想繞到荒墟背陰面去找,那邊有一條深溝,常年不見陽光。”
“荒墟背陰面?”
“荒墟北側,有一道深溝,是上古時期太虛宗的宗門裂谷。裂谷深不見底,常年被陰影覆蓋。天巡宮的勘探隊去過一次,說裂谷裡陰氣太重,地仙進去撐不住一個時辰。”厲長空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北側點了點,“趙恆可能去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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