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號升到百丈高度的時候,碗口上方的薄膜正好徹底消散了。
那層暗金色的帷幕像被太陽曬乾的露水一樣,從邊緣向內收攏、變薄、最後碎成細碎的光點散在風裡,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站在船頭往下看,碗底那片區域已經恢復了上古戰場該有的樣子——
灰撲撲的巖地,零星的碎石,裂縫已經合攏了,只剩一道細長的暗色痕跡,嵌在地面上,像是被人用刀刻了一筆又填了土。
風從西邊灌過來,乾燥、微涼,帶著曠野上特有的那種空蕩蕩的氣息,把所有打鬥留下的味道一卷而空。
乾屍懸浮在張逸群身側靠後的位置,離開碗底之後它就沒再說過話。
那雙暗金色的豎線眼球一直在緩慢轉動,像是在重新適應大範圍的視野——
從封閉的碗底到開闊的天地之間,它正在用視線重新丈量這個世界的大小。
孫百川趴在船舷邊上,探出大半個身子往下看,嘴裡嘟囔著:“底下啥也沒剩下,昨兒晚上還打得熱鬧呢,今兒連塊碎石頭都不見多。”
趙無極從船樓那邊過來,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符,走到張逸群邊上遞給他:“宗主,外圍哨位傳來的。
西北方向確實有動靜,不是錯覺——有人從那頭過來了,速度不慢,像是有明確的目的地。”
張逸群接過傳訊符神識探入,符紙裡只有一句話:“西北方向有人影靠近,十人左右,修為不明,未見飛舟,貼地疾行。”他把傳訊符遞迴給趙無極:“誰傳的?”
“孫百川的人,昨天晚上出去布外圍哨的那批。”趙無極收了符,“兩個時辰前傳回來的,那時候咱還在碗底下,跟那骨頭說話呢,我就沒遞進來。”
“方向是衝我們來的?”
“不確定。他們貼地走,沒升空,看不見船影,可能是路過,也可能是在追蹤陣眼那邊的能量波動。”
趙無極說完之後偏頭看了一眼懸浮在後面的乾屍,“有它在旁邊杵著,附近的能量痕跡估計已經亂得不成樣了,真要追蹤也不好追。”
張逸群混沌之氣朝西北方向延伸出去。感知在開闊地帶延伸得很快,越過幾片起伏的丘陵之後,確實捕捉到了地面上有移動的仙元力殘留——
不算強,但很均勻,像是幾個人在保持相同速度前進時,所留下的同步痕跡。
那些痕跡正在向東南方向延伸,軌跡和霸天號的航線之間形成了一道銳角交叉線。
“陸青雲。”張逸群偏頭喊了一聲。
陸青雲正在船腹入口處坐著調息,聽見喊聲拎著玉盤就過來了。
他蹲在船頭把玉盤往甲板上一放,仙元力灌進去,盤面上的紋路走了一圈。
他抬頭:“西北方向有人,十一個。仙元力純度不低,像是門派弟子路數,不是散修那種五花八門的氣息。”
“修為呢?”
“至少三個玄仙后期,剩下的玄仙中期往上,有一個氣息有點不太一樣——”
陸青雲把玉盤端起來貼近了看了看,眉頭擰了一下,“像是被人刻意壓過的,本該比現在高一截,但被壓抑住了沒顯露出來。”
孫百川從船舷邊上縮回來,湊到玉盤旁邊看:“那不是比咱還猛?”
“猛不猛要戰了才知道。”陸青雲把玉盤收了,“人家可能是路過,咱別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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