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錘低頭瞅著手裡厚厚的大黑拾，眼圈直髮酸。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圈，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囫圇話來。
趙東來長長吐出一口氣，把目光轉向窗外，外頭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大錘，剛才林爺說的那幾句話，你自個兒心裡掂量明白了沒有？”
王大錘抬起頭，實誠地回道：
“聽明白了。林爺的意思敞亮，往後誰能弄來真物件，誰就能拿大頭賞錢。”
趙東來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那不過是林爺掛在嘴邊的眼前事。換句話說，那是給咱們眼下餬口用的碎嚼頭。”
王大錘有些發愣：
“那還有啥更要緊的事？”
趙東來目光一凝，直勾勾盯著王大錘。
“更要緊的，是林爺臨走前漏的底兒。就是那個……港島。”
王大錘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臉皮抽動了一下。
“趙哥，那地方咱聽都沒聽說過，真的能去？”
“林爺剛才可是把話挑得清清楚楚，說南邊亂得沒邊，全是洋人和幫派，只認拳頭和現大洋。咱們這幫人連南邊的土話都聽不懂一句，兩眼抹黑跑過去，能討得了好？”
趙東來猛地扭頭，惡狠狠衝著腳底下啐了一口濃痰。
“怎麼就不能去？你自個兒睜開眼看看，咱們在四九城過的都是些啥憋屈日子！”
“買二兩棒子麵要掏糧票，扯半尺粗布要拿布票。逢年過節排幾個小時的長隊，頂著大雪，就為了割那半斤帶皮的肉。”
“兜裡好不容易有了點錢，連大館子都不敢明著天天進。在黑市上換兩袋細糧，還得防著胳膊上戴紅袖套的老太太，提防著巡街的公安。整天像條溝渠裡的耗子一樣活著，提心吊膽，這日子過著有啥滋味？”
趙東來一把抓住王大錘結實的胳膊，激動得直哆嗦：
“大錘，咱們得認清楚現實。”
“林爺那是天上飛的真龍，這四九城的窄衚衕根本關不住他。”
“你見過哪個普通人胸口捱了兩記大口徑鐵砂，衣服爛了人卻連皮都不掉一塊的？你又見過誰能憑空掏出打連發的洋槍的？”
“跟著這樣的人物辦差，哪怕前面是滾油鍋，趟過去也能撈著潑天的富貴。”
趙東來越說眼睛越亮，眼珠子都泛起了紅血絲。
“咱們在這四九城裡拼死拼活，掙再多的死錢，又能頂什麼用？糧店不認你的現大洋，供銷社見不著票不給東西。你手裡攥著幾萬塊錢，照樣得在這衚衕泥水裡啃窩窩頭。”
“但要是跟著林爺去了南邊，那可就是徹底換了天地！到了那個遍地是黃金的洋碼頭上，只要林爺在前面站著，咱們兄弟在後頭遞刀子，何愁沒有大魚大肉吃？”
王大錘聽得胸口劇烈起伏。他雖然是個賣苦力出身的粗人，但也懂得人往高處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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