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爺……”
林衛東側目朝土炕上那兩條半死不活的人影掃了一眼，聲音稍微平緩了一些。
“黑皮，你老實躺著別亂動，大夫既然拿夾板把斷骨給你對正了，就踏踏實實在炕上趴足三個月。”
黑皮眼角淌出一滴淚水，乾裂的嘴唇抿了抿，老老實實把頭重新貼回了粗布枕頭上。
林衛東深吸了一口煙，目光轉回趙東來那張滿是汙血的臉上，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咱們打前幾年倒騰那些邊角料開始，明面上也算是一起搭夥做買賣的哥們兒。”
“如今我林衛東在軋鋼廠有了正經營生，外頭也有了門道，拉扯著你們這幫下九流的混子找口飽飯吃，你們敬著我，稱呼我一聲林爺，我林衛東接得心安理得。”
“可咱們打年前交割完上一批物件，有多長時間沒正經打照面了？年前你說收不上來什麼紮實的物件，我也就由著你歇著，沒催過半句。”
“過了年呢？過了年滿大街的買賣都開了市，你這邊連個屁都沒放出來，反倒給我整出了這麼一齣讓人抄家滅門的好戲碼！”
“要不是我這幾天得了空閒，起意來西城這邊，你趙東來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趙東來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羞愧得抬不起眼皮。
林衛東看著屋裡這幾個殘兵敗將，心裡明白這幫土匪出身的街頭混子，若不重新立下鐵律，往後還得在金銀堆裡栽大跟頭。
他目光冷冷地在屋裡每個人的臉膛上掃了一圈。
“行了，過去那些爛賬就先爛在肚子裡，今兒個趁著你們幾個全都在場，我把醜話挑明瞭說在前頭。往後，咱們手底下的規矩得徹徹底底改一改了。”
“以前大傢伙搭夥刨食，不管誰出力多誰出力少，到手的分成我都由著趙東來去平分，搞什麼有福同享的大鍋飯。”
“打從今兒個這道坎邁過去，我這兒不搞什麼狗屁均分的規矩了。往後在四九城的衚衕大院裡尋摸老物件，誰要是能單獨摸出像金府那樣的大魚大宅子，誰自個兒就能從我手裡拿走最大的一份賞錢。”
說到這裡，林衛東抬起眼皮，目光直接落在了站在門後侷促不安的王大錘身上。
“大錘，你也是一樣。你手底下不是也聚攏著幾個賣力氣蹬三輪的苦力弟兄麼，只要你們能從那些破落戶宅子裡翻出真正的官窯瓷器、名家字畫，直接端到我跟前來，該賞的現大洋，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王大錘冷不丁被林衛東點到了名姓，黝黑的大臉上泛起一陣極不自在的紅暈。
他下意識地往趙東來那邊瞅了一眼，兩隻手掌在棉襖邊上侷促地搓動著。
“林爺……這……這怕是不大好吧！趙哥是帶著我們在西直門外混飯吃的老大哥，我這越過趙哥去領您的賞錢，在道上算不講義氣啊。”
林衛東聽完，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瞧著這個滿腦門死腦筋的漢子。
“怎麼著？你自個兒兜裡還沒揣上倆銅板呢，這就替你家趙爺心疼起分成來了？”
王大錘被林衛東這一句反問堵得面紅耳赤，脖頸上的青筋直蹦，站在原地直憋氣，愣是吐不出半句成套的辯解。
林衛東收斂了面上的戲謔，聲音陡然沉穩了下來。
“我又沒說從此把趙東來一腳踹開。他要是養好了傷，腦子裡的水倒乾淨了，還能憑藉以往的老關係替我把金線搭起來，我手裡的賞錢照樣大把大把往他懷裡塞。”
“但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你們誰想多掙我兜裡的現錢，就得憑真本事多去城南城北掏宅子尋摸硬通貨。”
“我林衛東手裡有的是大黑拾，我缺的是能沉下心、閉緊嘴替我跑腿辦紮實事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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