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大宅的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秦耀辰站在廊下,只覺得那股無形的壓力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壓著他的胸腔,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滯重。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秦思越。這個只比他小兩個月的堂弟,此刻同樣緊抿著嘴唇,臉色蒼白,平日裡那雙靈動的眼睛此刻也黯淡著,映不出半點光。他們都能清晰地聽到前廳裡傳來的,那些毫不避諱的、決定著另一個人命運的話語。
一個粗糲而帶著明顯嘲諷的聲音響起,是爺爺秦世襄:“……算是徹底教廢了!搶劫,偷盜,綁架……哼,在那見不得光的陰溝裡,倒是學了一身‘好本事’啊!” 那“好本事”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像淬了毒的冰稜,扎得人耳朵生疼。
接著是三爺爺秦世豪那把略顯圓潤,卻帶著不容置疑權威的聲音響起,他試圖打個圓場,語調卻更顯冷酷:“終究年紀還小,骨頭還沒定型。能扳過來,家族自然盡力扳正。若實在是爛泥糊不上牆……” 他略一停頓,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那就尋個清淨地方,一輩子好好‘養’起來,總歸不能讓他再出去丟秦家的臉面。”
另一位族老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插了進來:“老夫聽聞,這孩子前些時日,還做下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秦世襄冷哼一聲,證實了傳聞:“沒錯!醫院那邊傳來的訊息,這小子倔得很,不肯來,鬧著尋死覓活,要跳樓!幾十個專業保鏢,加上阿威親自出手,才堪堪將他制住!” 他話語裡帶著一種處理麻煩事務後的煩躁與疲憊。
站在稍遠處的秦詩韻,語氣裡滿是嫌惡與不解,她沒好氣地嗆聲道:“哦?現在知道裝懦弱尋死覓活了?當初綁架秦妄時的那股子狠辣勁頭呢?真是會演!”
“哎——” 秦世襄長嘆一口氣,那嘆息裡飽含著對一個複雜麻煩的無力與頭痛,“總而言之,這就是個小滑頭,是個天大的麻煩!”
秦世豪聞言,似乎被激起了幾分家族掌舵人的傲氣,輕笑一聲,語氣篤定:“二哥,我秦家百年基業,什麼風浪沒見過,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毛頭小子?等眼前這件棘手的事了結,之後還不是隨我們拿捏?”
這話果然激起了秦世襄的勝負欲,他嗓門提高了幾分,帶著行伍出身的悍然:“三弟說的是!當年槍林彈雨的戰場我都闖過,硬骨頭的俘虜、狡猾的奸細我也審訊過不少,還怕他一個黃口小兒?哼!”
秦世豪顯然很滿意二哥被激起的鬥志,笑著捧了一句:“這就對了,二哥!大哥他性子溫文爾雅,講究以德服人,所以當年老家主才力排眾議,將家主之位傳給你,看中的就是你這份雷厲風行、能鎮得住場面的魄力和才華!”
這番話說到了秦世襄的心坎裡,他鼻腔裡發出一聲受用的輕哼,籠罩在眉宇間的陰鬱似乎都驅散了不少。他像是忽然想起關鍵,帶著不耐煩的語氣追問:“那個小滑頭人呢?怎麼還沒押到?” 他口中的“小滑頭”,正是此刻所有話題風暴的中心——陸寒星。
旁邊負責通傳接待的秦承璋立刻恭敬回道:“爺爺,弘淵親自在醫院守著看著他呢。是秦慕和秦奮兩人負責押送他過來,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前廳連線內廊的雕花木門外,傳來了秦弘淵清晰而沉穩的通報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爺爺,三爺爺各位長輩們……我們到了。”
沉重的雕花木門被完全推開,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率先踏入廳內,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正是秦弘淵。
他今年二十八歲,身姿挺拔如松,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去,露出飽滿睿智的額頭,更顯沉穩幹練。他身穿秦家標準的黑色家族制服,剪裁合體,用料考究,將他的身形襯托得愈發英挺。最為醒目的,是制服上衣左側,用璀璨金線精心刺繡的一棵勁竹——竹節粗壯,竹葉遒勁,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彷彿隨時會破衣而出,直刺蒼穹。這棵金竹,不僅象徵著他秦家核心子弟的身份,更代表著他在家族中舉足輕重的地位與力量。他的目光沉穩,步伐堅定,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如同他胸前那棵不可摧折的勁竹。
在秦弘淵身後,緊跟著同樣身穿黑色家族制服的秦慕和秦奮。兩人亦是身材高大,氣息精悍,如同兩座黑色的鐵塔。他們的制服款式與秦弘淵相似,但細節處可見差異,最明顯的便是他們胸前刺繡的勁竹是銀色的,雖也挺拔,卻少了那份金竹獨有的煌煌威嚴。兩人一左一右,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鉗制枷鎖。
而被他們兩人挾在中間,幾乎是被半押半推著進來的少年,正是陸寒星!
陸寒星同樣穿著家族黑色制服,左胸上用金線繡著小小的嫩竹,他身形清瘦,比押送他的兩人矮上一些,但脊背卻倔強地挺著,透著一股不願屈服的野性。他低垂著頭,他此刻彆扭的眼神,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不情不願”、抗拒到底的氣息,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達他的態度。他就像一頭誤入牢籠的幼獸,儘管受制於人,卻依舊齜著牙,隨時準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反抗。
他的出現,讓整個前廳本就壓抑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一道道或審視、或厭惡、或複雜難言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清瘦而叛逆的少年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