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559章 琴棋書畫49(1)

作者:蜚零南星·9個月前

秦耀辰聞言,唇角笑意加深,微微側首,露出潔白整齊如貝殼般的牙齒,那笑容陽光又帶著幾分俏皮:“爺爺,您這麼看著我,是不是又想聽我彈古琴了?”

“哈哈哈!” 秦世襄被說中心事,開懷大笑,手指虛點著他,“你這個小機靈鬼,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這才回來多久,就被你看穿了!”

“那爺爺稍等片刻,” 秦耀辰優雅地欠了欠身,“容我去換身合適的衣服,再來為爺爺撫琴。” 說罷,他將手中的奢侈品購物袋和點心盒自然地向後一遞。一直如影隨形、沉默魁梧的保鏢首領阿華立刻上前一步,穩穩接過。阿華身後另外三名保鏢也保持著警惕而恭敬的姿態。

秦耀辰轉身,步履輕快卻依舊從容地走向他在老宅中專屬的、常年為他保留的雅緻院落。阿華四人無聲而緊密地跟在身後,穿過迴廊時,與偶爾遇到的傭人截然不同的氣勢,彰顯著這位四少爺雖看似溫潤,卻同樣擁有不容小覷的地位與排場。

不多時,秦耀辰換好裝束,來到了主堂旁專門闢出的靜雅琴室。

秦世襄已端坐在琴室正中的紫檀木中式長椅上,面前一張束腰香几上,擺滿了各式精巧的中式茶點:酸甜開胃的山楂鍋盔、雪白軟糯的芙蓉糕、裹著豆香粉的驢打滾、色澤嫩黃的豌豆黃、薄如蟬翼的茯苓夾餅,還有一小盅凝脂般的宮廷乳酪——這乳酪是秦世襄的心頭好。旁邊,傭人剛奉上一壺熱氣氤氳、清香四溢的明前龍井。

而此刻的秦耀辰,已換上了一身極為奪目的金色中式套裝。衣料在琴室柔和的光線下流淌著內斂而華貴的光澤,用正紅色的真絲線,以精湛的蘇繡工藝,在衣襟、袖口乃至下襬處,繡滿了躍動而富有生命力的火焰紋飾。胸前更是盤踞著一隻振翅欲飛、栩栩如生的朱雀神鳥,目光如炬,羽翼華美。最為點睛的是他領口與衣襟的盤扣,竟是用純金精細打造而成,扣成小巧的如意雲頭形狀,富貴逼人,卻又與他整體的氣質奇異地融合,毫不顯俗氣,只覺光華璀璨,非凡脫俗。

秦世襄的目光落在孫兒身上,眼中的滿意與自豪幾乎要滿溢位來。他側頭對垂手侍立在旁的管家嘆道:“看看,看看耀辰這通身的氣派!這才是真正的貴族風範,王子級別的人物! 放在古代,怕是隻有皇室公主才堪相配。”

管家臉上堆滿由衷的笑容,連忙附和,並提起一樁家族美談:“老爺子說得太對了!咱們秦氏傳承八百餘年,歷來便與各國王室貴胄淵源深厚。您還記得嗎?四少爺的父親,秦朗少爺,當年不就是因為在T國留學學術大會上驚才絕豔,被T國那位的公主一見鍾情,這才成就了一段佳話嗎?”

“哈哈哈哈!” 秦世襄笑得舒暢,捻著鬍鬚點頭,“不錯!朗兒是才貌雙全,可我們耀辰,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這才十八歲,便有如此造詣與氣度,前途不可限量!”

“老爺子慧眼如炬!” 管家躬身,語氣誠摯,“四少爺確是人中龍鳳,未來必成大器,為我秦氏再添華彩。”

在一片讚許與期待的目光中,秦耀辰步履沉穩地走到那張珍貴的唐代古琴“九霄環佩”前,優雅拂袖坐下。他並未立刻開始,而是先靜心凝神片刻,然後修長的手指輕輕落下,撥動了第一根琴絃。

一縷清越悠遠的琴音驀然流淌出來,如同山間清泉滴落玉石,又似微風拂過鬆竹。緊接著,琴聲漸次展開,時而高亢如鶴唳雲端,時而低迴如幽谷沉吟,旋律古樸深邃,意境高遠,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靈性與感染力。

奇妙的是,琴室窗外幾株古樹枝頭棲息的小鳥,竟也停止了啁啾,歪著小腦袋,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天籟之音吸引,聽得痴了。連穿堂而過的風,似乎也放輕了腳步,不忍打擾這沉浸於千年雅韻中的一刻。

秦世襄閉上眼,手指在膝頭隨著琴韻輕輕叩擊,完全沉醉其中。這一刻,琴室之內,唯有琴聲與寧靜,將外界的紛擾與宅邸另一處的壓抑,暫時隔絕開來。金色的身影與古老的琴,構成一幅完美和諧的畫卷,彷彿他生來便該屬於這鐘鳴鼎食、詩禮簪纓之家最耀眼的核心。

一曲終了,餘韻嫋嫋,彷彿最後一縷清音還纏繞在梁間,不肯散去。

秦世襄緩緩睜開眼,眸中盡是陶醉與激賞,竟忍不住輕輕鼓了鼓掌:“妙!太妙了! 真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老頭子我好久沒聽到如此直擊心靈的古琴雅樂了!耀辰,你的琴技又精進了!”

一旁侍立的管家適時上前,語氣滿是欽佩與恭維:“老爺子說的是。四少爺在音樂上的造詣,確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方才那曲中的意境與掌控力,讓老僕不禁想起族譜記載中,前朝那位曾任宮廷帝師、以琴藝冠絕天下的秦典老祖宗。四少爺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境界,假以時日,超越先賢也未可知啊!”

這話深深說到了秦世襄的心坎裡。他捻鬚點頭,臉上泛著紅光,家族榮耀感油然而生:“不錯!我秦氏一門,古來便文脈綿長,出過不止一位帝師,更有輔佐君王、安定社稷的功臣良將! 詩書禮樂,本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耀辰能承此衣缽,並將其發揚光大,實乃家族之幸!”

琴室內氣氛融洽熱烈,讚譽環繞。秦耀辰嘴角始終噙著溫雅的笑意,耐心聽著祖父與管家的誇讚,並不驕矜,反而微微垂眸,顯得謙遜守禮。

他見祖父心情極佳,氣氛也已烘托得足夠溫暖,才在恰當的間歇,抬起那雙清澈的眼眸,狀似不經意地、帶著恰到好處的兄弟關切,柔聲問道:“爺爺如此高興,孫兒也就安心了。 只是……不知五弟近日如何?孫兒與他許久未見,心中甚是記掛。”

此言一齣,琴室內那暖融如春的氛圍,彷彿被一縷無形的寒風吹散了些許。

秦世襄臉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下去,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厭煩的 “哼” 。

“提那個小滑頭作甚?” 老爺子的語氣重新染上了慣常的嚴厲與不耐,與方才談論秦耀辰時的和顏悅色判若兩人,“字寫得像鬼畫符,心浮氣躁,坐沒坐相!教了這許多時日,半點長進也無,淨會耍些不入流的小聰明!”

他的目光在秦耀辰光華內斂的金色華服上掃過,又彷彿穿透牆壁,看到了某個在書房裡咬牙抄寫的身影,對比帶來的不滿愈發強烈:“你也是雙生子,看看你,再看看他! 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差距,何止是雲泥之別! 簡直……簡直辱沒門風!”

管家立刻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隨意接話。琴室內悠遠的琴韻似乎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凝滯。秦耀辰臉上那完美的關切表情未變,只是眸色幾不可察地深了深,指尖在寬大的袖中輕輕蜷縮了一下。他得到的答案,雖在意料之中,但祖父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嚴苛,還是讓那抹試圖為弟弟求情的溫潤笑意,在心底悄然蒙上了一層陰影。窗外的鳥兒不知何時已飛走,只剩穿堂風,帶來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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