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房裡,暖氣開得足,三人圍著一個臨時支起的小炭爐,上面坐著個咕嘟作響的砂鍋。鍋裡是燉得酥爛的“大笨雞”和排骨,醬色的湯汁濃稠,翻滾著飽滿的香菇和榛蘑,熱氣蒸騰,肉香混著菌菇特有的鮮味,直往鼻子裡鑽,把屋子裡燻得暖意融融。
圓臉保鏢端起粗瓷酒碗,鄭重地敬向阿威:“威哥,這碗敬您!您就是大哥!今天聽您一席話,勝過我們自個兒瞎琢磨好幾年,真是受益匪淺!” 他說得誠懇,脖子都有些漲紅。
高個保鏢也連忙舉碗附和,眼裡閃著好奇的光:“威哥,光聽我們說沒用,您給講講真格的唄!就上次在醫院,您怎麼那麼快就把五少爺給制住了?這事兒現在整個秦傢俬下里都傳遍了,都說五少爺身手了得,那是在外頭‘上過榜單’的人物,厲害得邪乎!要不怎麼說,到底是咱秦氏血脈呢,哪怕流落在外,那股子狠勁兒和天賦也掩不住!” 他語氣裡帶著對傳聞的驚歎,也有一絲與有榮焉的微妙自豪。
阿威握著溫熱的酒碗,聞言只是笑了笑,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躍。他沒急著回答,先仰頭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驅散了夜間的寒意。他咂摸了下嘴,似乎在斟酌詞句。
就在這時,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帶進一股涼氣。門口站著兩個同樣高大的身影,正是陸寒星帶來的另外兩名保鏢,也是阿威的小弟。兩人抱著胳膊,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其中一個濃眉大眼的開口道:“喲,威哥,你們仨可真不地道啊!躲這兒吃香的喝辣的,也不叫上兄弟?怕我們搶肉吃?”
圓臉保鏢趕緊站起來,笑著打圓場:“哎呦,兩位哥,看您這話說的!哪能啊!這不是想著你們得在裡頭貼身照應兩位少爺休息嘛,怕打擾正事兒!”
“休息?” 那濃眉保鏢走進來,帶上門,自己拖了把凳子擠到鍋邊,拿起空碗就舀湯,語氣輕鬆,“兩位少爺躺床上聊天呢。嘖嘖,咱們五少爺啊,在外頭那叫一個手黑心狠,對咱們這些下面人更是毫不留情面。可你們是沒瞧見,在他那雙胞胎哥哥跟前兒,好傢伙,那小模樣,撒嬌撒得……跟個小姑娘似的,聲音都能掐出水來!”
“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引得屋裡一陣鬨笑,連阿威都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掛著無奈又瞭然的笑意。這反差他們這些親近護衛最是清楚,也成了私下裡心照不宣的趣談。
另一個跟進來的保鏢,面相沉穩些,先對阿威點了點頭,彙報道:“威哥,裡頭安排好了。阿華帶了一個兄弟值上半夜,在少爺門外和院子關鍵處守著,精神頭都足。”
阿威“嗯”了一聲,指了指鍋裡:“知道了。你們倆也別幹看著,快坐下,自己拿碗筷。這雞燉得差不多了,再煮該老了。”
“好嘞!就等您這句話!” 兩人也不客氣,立刻動手。小小的保鏢房裡更加熱鬧起來,碗筷碰撞聲,添湯加菜的招呼聲,壓低的笑語聲,混著越發濃郁的香氣和酒氣,在這深宅寂靜的夜裡,圈出了一方格外鮮活、粗糙而又充滿人情味的小天地。炭火噼啪,映著幾張或年輕或老練、卻同樣帶著忠誠與刀頭舐血生涯痕跡的面孔。
圓臉保鏢又給阿威滿上酒,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求知慾:“威哥,接著說唄!那天在醫院到底咋整的?我們光是聽說,就覺著又驚險又佩服,心裡跟貓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阿威拿著酒碗,剛清了清嗓子,還沒出聲,旁邊那個濃眉大眼的、陸寒星的保鏢把筷子一放,搶過了話頭,臉上帶著與有榮焉又心有餘悸的表情:“嗨,這事兒我來說!威哥那是真厲害!可你們是不知道,咱們那位小五少爺,當時真真是個小滑頭,花樣百出,難纏得要命!”
“快說快說!” 高個保鏢和其他人都催促道,連鍋裡的肉都暫時忘了。
那保鏢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壓低了聲音,彷彿回到了當時醫院那條寂靜又充滿消毒水氣味的走廊:“那天,五少爺說要出去透透氣。威哥應了,但規矩不能破,我們四個貼身跟著,外面走廊、樓梯口,明裡暗裡還撒了不下幾十號兄弟,把那一層圍得跟鐵桶似的。”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看到所有人都屏息聽著,才繼續:“誰他媽能想到那小祖宗的心思?他溜溜達達,走到走廊盡頭那扇大窗戶邊的欄杆上——那可是十六樓啊!往外看了看,我們還以為他真看風景呢。結果……”
“結果怎麼了?” 圓臉保鏢急問。
“結果他壓根不是看風景!” 那高個保鏢聲音提了起來,帶著後怕,“他那是看‘路’呢!不知怎麼的,就起了跳樓的念頭!”
“啊?!” 秦耀辰的保鏢倒吸一口涼氣,“這……五少爺他……有什麼想不開的?那時候不都回秦家了嗎?”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另一個陸寒星保鏢嘆了口氣,插嘴道:“在外面苦頭吃多了,心裡憋著不知道多少事。剛回秦家,好多舊賬、舊傷疤被當眾揭開,面子裡子都掛不住。說到底,那時候也就是個半大孩子,再狠再強,心裡頭也有敏感脆弱的地方,一股邪火憋急了,就容易走極端。”
“可不是嘛!” 圓臉保鏢用力點頭,“你們是沒看見他那時的眼神,又狠又空,看得人心裡發毛。就在窗戶邊,他突然肩膀一沉,腳尖用力,做了個向前俯衝的起勢動作——”
阿威此時放下酒碗,介面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親歷者才有的凝重:“我那時就在他側後方不到三步,一看他肩胛骨和腰腿的發力方式不對,根本不是尋常走動或停留。心裡咯噔一下,大喊了一聲:‘不好!他要跳窗!’”
“就這一嗓子!” 圓臉保鏢接過話,比劃著,“我們所有人,包括外面那些兄弟,全他媽一激靈,汗毛都豎起來了!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高個保鏢聽得入神,喃喃道:“然後呢?五少爺那身手……能輕易攔住?”
“輕易?” 圓臉保鏢誇張地搖頭,“你試試去!五少爺那身手,好得邪乎!意識到我們發現,他就像條泥鰍,不,像條水裡最滑溜的魚,‘哧溜’一下就真要往窗臺上竄!那速度,那變向,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另一個保鏢補充道,語氣帶著對實力的客觀認可:“要不怎麼說他厲害呢。後來在老宅會議那次,你們不也見識了?那行動速度,騰挪閃避,快得跟鬼魅影子似的,尋常人根本摸不著邊。”
“大哥你快接著說!後來呢?” 高個保鏢催促圓臉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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