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備考
六月末的京都,暑氣已如實質般黏在皮膚上。京聯大的老教學樓沒有空調,只有幾臺吊扇在天花板上吃力地旋轉,攪動著教室裡稠密的空氣。
陸寒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白色短袖T恤的後背已浸出深色的汗漬。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用胳膊抹去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珠,另一隻手握著筆在草稿紙上飛速演算。微積分方程的符號在紙上飛舞,卻總在關鍵步驟卡住。
“同學們注意了,”講臺上,劉老師推了推厚重的眼鏡,拍了拍手邊那摞足有磚頭厚的《高等數學分析》,“今天是本學期最後一次課,我會劃一些重點。”
教室裡瞬間響起一片騷動。原本昏昏欲睡的學生們猛然清醒,手機、筆記本、錄音筆齊齊對準講臺。陸寒星抬起頭,眼神專注得像要釘在黑板上。
“這部分,洛必達法則的拓展應用,必考。”劉老師用紅色粉筆圈出一個章節,“還有這個,多元函式極值的判定,至少佔15分。”
“啊啊啊啊!”後排傳來小聲的哀嚎,不知是誰發出的,卻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陸寒星低頭看了眼手機日曆:6月28日到7月4日,考試周。今天是6月25日,只剩三天覆習時間。更讓他焦慮的是,劉老師剛才宣佈——這門課是結業考試。下學期就大四了,實習、論文、招聘會將如潮水般湧來。
他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洞。
“另外,關於畢業實習的安排,學院已經發布了通知……”劉老師還在繼續,但陸寒星的心思已飄向週末。
老宅。檀木書桌。線裝家規。還有秦世襄那張永遠不苟言笑的臉。
“爺爺,下週就要考試了,這週末的家規能不能……”三天前的晚飯桌上,陸寒星小心翼翼地試探。
秦世襄放下筷子,瓷器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冰冷。“秦家血脈,哪個不是天之驕子?你連考試都要請假?”
“不是請假,只是想多點時間複習……”
“抄家規、背古人修身語錄是立身之本!”秦世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剛回來沒多久,根基不穩,更需時時勤勉。學術要精進,修身更不可廢。”
陸寒星低下頭,不再爭辯。他早已學會在秦世襄面前收斂所有情緒。那個把他從南方農村找回來的家人,對他有著複雜而嚴苛的期望——既要彌補十八年缺失的世家教養,又要在學業上不落人後。
“哎!”陸寒星輕輕嘆了口氣,在草稿紙角落無意識地寫下“老頑固”三個字,又慌忙塗掉。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向講臺,將劉老師團團圍住。陸寒星收拾好書包,卻並不著急離開。他從練習冊中抽出折角的那幾頁,上面用紅筆密密麻麻標註著問題。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走上前:“劉老師,能請教幾個問題嗎?”
劉老師抬頭,眼鏡後的眼睛彎成月牙:“陸寒星啊,來來,坐。”
剛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四個身影也跟了進來。阿威和其他三名健碩高大的保鏢——陸寒星的專屬保鏢,或者說,是盯著他不讓他亂跑的保護著。
教研室的老舊空調發出轟鳴,終於送來幾縷涼風。劉老師耐心地講解著傅立葉變換的應用,陸寒星邊聽邊記,偶爾提出更深層的疑問。
“這裡,如果邊界條件改變,是否會影響整個收斂性證明?”
劉老師眼中閃過讚賞的光:“好問題!這涉及到……”
講解持續了半小時。結束時,劉老師一邊收拾教材,一邊狀似隨意地問:“對了,CDA考試怎麼樣?”
陸寒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一級過了,正在準備二級。不過我想先集中精力應付期末考試。”
“明智的選擇。”劉老師拍拍他的肩,“你最近進步很大。這麼勤奮,家裡長輩一定很欣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