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719章 考研24(1)

作者:蜚零南星·8個月前

書房裡一片寂靜,只有陸寒星嘩啦嘩啦翻動厚重詞典的聲響,以及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他幾乎每讀一個稍長的句子就要停下,皺著眉,用筆尖點著那些陌生的單詞,一個接一個地查閱。秦臻就坐在他對面的扶手椅裡,手裡隨意翻著一本英文原版小說,並不催促,只是偶爾抬眼,目光越過書頁上方,笑盈盈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饒有興味的等待。

說實話,比起秦瑜那彷彿終年不化的冰霜臉和刀子般直戳痛處的冷言冷語,秦臻這樣帶著笑意的模樣,確實顯得“溫柔”多了。但陸寒星卻覺得,這份溫柔底下,似乎藏著更難以捉摸的東西。秦瑜的冷是明晃晃的,而秦臻的笑,卻像隔著一層精緻的紗,看不清虛實,讓他心裡總有些莫名的發毛,彷彿那笑容裡隨時能抽出一把尺子,丈量出他所有的不堪。

時間在翻頁與查詞間緩慢流逝。終於,陸寒星艱難地通讀完了那篇不算短的文章。

“這段你都查完了?” 秦臻合上手中的小說,身體微微前傾,指尖點了點他面前那頁密密麻麻標註著中文釋義和音標的文章,“來,不看筆記,用你自己的話,把全文大概意思翻譯一遍,說給我聽聽。”

“啊?!” 陸寒星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猝不及防的愕然。通讀和查詞已經耗費了他大量精力,現在還要脫稿複述?

“啊什麼啊?” 秦臻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依舊柔和,卻透出不容置疑的壓力,“你以為以後在集團裡,面對國外發來的專案報告、市場分析、法律檔案,也能讓你一個詞一個詞現場查字典,再慢慢拼湊意思?就憑你現在這磕磕絆絆的樣子,還想進集團核心?做夢呢。”

最後三個字輕輕落下,卻像重錘砸在陸寒星心上。他抿緊了嘴唇,所有的不服和僥倖都被砸得粉碎,只剩下難堪的清醒。他低下頭,不敢反駁,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嘗試組織語言:

“這篇……主要講人工智慧下的道德倫理問題……” 他開了個頭,聲音乾澀。

“This year rks exactly two centuries since the publication of ‘Frankenstein; or, The dern Protheus,’ by ry Shelley.” 他磕磕絆絆地念出第一句,然後努力回憶查過的單詞,“這個……是說,瑪麗·雪萊的那本《弗蘭肯斯坦》……已經出版整整兩個世紀了。”

他說得彆彆扭扭,語法和中式英語的痕跡明顯,意思卻大致沒錯。

秦臻點了點頭,鼓勵道:“對,就這樣,接著說,不用追求字字精確,把段落大意、作者觀點捋出來就行。”

陸寒星像是得到了一點氧氣,努力按照她的要求,結合記憶和剛才的查詞筆記,支支吾吾、斷斷續續地講述著文章內容:關於造物主責任、技術失控的恐懼、現代AI倫理如何與這部古老小說呼應……雖然表述零散,時常卡殼,需要秦臻用簡單的提問引導(“然後呢?”“這裡作者想說明什麼?”),但總算勉強把文章的骨架和核心觀點複述了出來。

等他終於說完,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秦臻臉上重新綻開笑容,這次似乎多了點真實的讚許:“比我想象的好。至少思路沒跑偏,關鍵點抓住了。” 她話鋒一轉,“好了,現在去做後面的五道選擇題。記住你剛才理解的內容。”

陸寒星如蒙大赦,趕緊低頭看題。然而,當他試圖將剛才那模糊的理解與選項中那些微妙差異的英文表述對應時,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很多選項看起來意思很接近,讓他難以抉擇。

等他猶猶豫豫地選出答案,秦臻接過來掃了一眼,笑了:“是不是覺得,即使通讀了,題還是可能做不對?”

陸寒星驚訝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因為考研閱讀的選項,陷阱往往就設定在細節理解和邏輯推斷的微妙差別上。” 秦臻用筆尖輕輕敲了敲他選錯的那兩道題,“你現在的理解還是太粗糙、太模糊,看到幾個關鍵詞就以為對應上了,其實根本沒吃透句子間的邏輯和作者的真正意圖。所以,你的翻譯理解能力,還差得遠,需要大量精讀練習。”

陸寒星看著被她點出的錯誤,若有所悟,不再像之前那樣純粹覺得委屈或想取巧。

“接著來,” 秦臻指示道,“不要只看你選的選項,把這道題的所有四個選項,都翻譯成中文,寫在旁邊,對比一下它們細微的差別。”

“哦。” 陸寒星這回老實了,拿起筆,開始逐個翻譯選項。等他終於把五道題全部做完,連同選項翻譯和文章批註,那頁紙上已是密密麻麻,幾乎無處下腳。

秦臻拿過他的“成果”,仔細看著,目光先掠過那些蚯蚓般歪斜、大小不均的英文字母,眉頭漸漸蹙起,終於忍不住嘆道:“陸寒星,你這英文字……真的得下功夫改一改了。這寫的……像一排排沒睡醒的毛毛蟲在紙上爬,太不講究了。”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陣熟悉的冷香飄了進來。秦瑜不知何時回來了,她似乎剛在外面聽到了最後兩句,斜倚在門框上,雙臂環抱,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帶譏誚的弧度,清冷的目光掃過陸寒星那慘不忍睹的筆記紙,涼涼地接話道:

“臻姐姐,你這可就冤枉‘毛毛蟲’了。要我說,他這英文寫得還算有點進步。” 她頓了一下,在陸寒星略顯詫異的抬頭中,慢條斯理地補充了致命的一句,“你還沒見識過他那一手中文毛筆字呢,那才叫真正的‘慘不忍睹’,跟被狂風掃過的蜘蛛網似的,我看了都頭疼。”

“哈哈哈哈哈哈……” 秦臻先是一愣,隨即被秦瑜這精準又毒辣的比喻逗得笑出聲來,笑聲在嚴肅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脆,“是嗎?還有這麼回事?”

陸寒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他死死地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那本厚重的詞典裡。中文字寫得差,是他從小缺乏系統教導留下的又一硬傷,在秦家這種處處講究“風骨”“底蘊”的環境裡,這無疑是與“聯合大學”出身同樣令他難堪的印記。此刻被秦瑜這般輕描淡寫又無比精準地戳破,還是在剛剛被批評英文字像“毛毛蟲”之後,那份疊加的羞恥和難堪,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攥著筆的手指節微微發白,只覺得書房裡流動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而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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