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在秦承璋耳邊低聲急道：“大爺，這可控性的風險……咱們秦氏真要趟這渾水？十年繫結，萬一中間出了紕漏，可是傷筋動骨。”
秦承璋目光深沉，在臺上略顯強自鎮定的漢斯和身旁神色恢復平靜的陸寒星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微不可察地頷首。“不急，”他聲音壓得很低，“先看看。牌，不止我們手裡有。”他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示意秦氏團隊暫不動作，保持觀望。
臺上的漢斯，後背已滲出細微的冷汗。陸寒星那幾句話，像精準的手術刀，劃開了華麗包裝紙的一角，讓裡面未必完美的內容暴露在所有人審視的目光下。他最擔心的，就是這種“外行”卻直擊要害的質疑，足以動搖買家的信心。眼見秦氏這位舉足輕重的人物明顯放緩了節奏，他心頭更是一緊。
“漢斯博士，”此時，另一家頗具規模的新能源企業負責人開了口，態度還算客氣，“這位小兄弟提出的疑慮，也是我們作為潛在合作方想了解的。風險管控，畢竟是商業合作的基石。能否請您再詳細闡述一下？”
這給了漢斯一個臺階，也帶來了更大的壓力。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臉上重新堆起職業化的自信笑容：“當然！這位年輕朋友的擔憂，恰恰說明我們這項技術的超前性。不過，任何偉大的創新都伴隨著挑戰，而挑戰，已被我們攻克！”
他操控PPT翻頁，大螢幕上出現一種閃爍著幽暗藍光的奇異礦石三維模型。“請看！這是我們團隊與國家實驗室合作研發的‘美洲穩定磁石’！它的特殊磁場結構，能夠像最精密的導航器一樣，約束並引導奈米粒子在能量通道中的運動，有效防止過載和逸散。”
他示意助手搬上一臺半人高的演示裝置，接通電源後，內部可見細密的、流動著微光的奈米粒子流。當漢斯將一塊巴掌大小、佈滿孔洞的深藍色磁石模組靠近裝置特定介面時，那些原本有些狂亂閃爍的粒子流，果然變得有序、平穩了許多。
“現場示範，勝過千言萬語！”漢斯聲音提高，帶著挽回局面的急切，“我們擁有完整的解決方案鏈！”
梁氏集團的掌門人梁亦辰摸著下巴，點了點頭，朗聲道：“嗯，有應對方案就好。搞前沿科技，哪能沒有一點風險？重要的是有沒有能力和預案去控制它。漢斯博士展示了他們的準備，我看是有誠意的。”
“梁總說得是！”
“就是，不能因噎廢食嘛！”
一些原本有些搖擺的人，又被這“眼見為實”的演示和梁亦辰的話拉了回來。
就在氣氛略有回升之際，陸寒星微微側頭，用只有秦承璋、阿誠和阿威能聽清的音量，飛快地說了一句：“大哥，這個磁石約束模組的技術原理，其實五年前在F國的‘海德拉’實驗室洩密事件資料裡出現過類似雛形，不算新東西。”
秦承璋倏然轉頭，目光銳利如鷹：“五年前？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隱約覺得，自己這個半路迴歸家族的弟弟，身上的謎團恐怕比表現出來的還要多。
陸寒星似乎沉浸在技術對比的思緒裡，下意識脫口而出：“我當時在F國金融大廈的地下安全庫房看到過部分殘存資料，那地方後來不是被……” 話到一半，他猛地意識到失言，瞬間捂住自己的嘴，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F國金融大廈？！” 阿誠和阿威同時倒抽一口涼氣，臉色都變了。那起震驚世界的跨國爆炸與資料失竊案，雖然官方語焉不詳，但圈內高層誰沒聽過些駭人聽聞的傳言？那地方的核心區域，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更別提“看到”絕密資料了。
秦承璋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盯著陸寒星，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檔案裡可沒提過這個。回去，你必須給我老實交代清楚。”
“大哥，我……” 陸寒星自知失言，垂下眼睫，緊閉嘴唇，不敢再吭聲。
他們這邊短暫而隱秘的波瀾，並未完全打斷臺上的節奏。漢斯見演示效果似乎穩住了部分人心，更加賣力地講解起合作前景和“廣闊利潤空間”。在梁亦辰率先表示出興趣後，又有幾家企業開始競相詢問細節、試探報價，場面重新變得熱烈起來，彷彿剛才那陣質疑的小風波從未發生。
就在這時，一個氣度沉穩、面帶和煦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正是章氏集團的現任掌舵人章懷遠。“秦先生，好久不見。” 他伸出手，姿態從容。
秦承璋瞬間收斂了面對陸寒星時的嚴厲，換上了商場應酬的得體笑容，與之握手：“章先生，幸會。沒想到您也對這項技術感興趣？”
“新能源是未來趨勢，章家自然要關注。” 章懷遠笑道，目光掃過臺上，“看秦先生氣定神閒，似乎成竹在胸？這塊‘肥肉’，秦氏是勢在必得吧？”
“章先生玩笑了，” 秦承璋笑著搖頭，語氣似隨意，卻透著深意，“肥肉雖好，也得看肉質如何，有沒有隱藏的骨頭。我聽說，這技術框架……好像五年前就有了突破雛形？如今這迭代速度，五年前的東西，現在還能稱‘最先進’麼？”
“哦？” 章懷遠眼神微凝，笑容不變，“秦先生這訊息倒是靈通。不知從何得知？”
秦承璋狀似無意地拍了拍身旁陸寒星的肩膀：“說來也是緣分。這是我弟弟，陸寒星。他啊，偶然看到過相關報道。對了，他還是聯合大學的高材生，聽說……正好是你弟弟章淮瑾教授的得意門生。”
章懷遠這下是真的有些訝異了，目光落在陸寒星年輕的面龐上，帶著審視與難以置信：“他？這麼年輕……秦先生莫不是說笑？”
“章先生好。” 陸寒星此刻已恢復鎮定，禮貌地欠身問好，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屬於優秀學生的謙遜。
“後生可畏啊。” 章懷遠很快恢復常態，對秦承璋點頭，“多謝秦先生提點。這份人情，章某記下了，來日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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