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的黑色豪車平穩地滑入夜色，將宴會廳的璀璨燈火與虛浮喧鬧隔絕在外。車內空氣卻有些凝滯。秦承璋靠坐在真皮座椅上，臉色沉靜，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和不時掃向陸寒星的眼神，都透著明顯的不滿。
“還學會和江家那種女人搭話了？”秦承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陸寒星正襟危坐，聞言立刻解釋，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和無辜：“大哥，我真不認識她。我就安安靜靜在那兒吃蛋糕喝果汁，她自己就走過來了……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前面副駕的阿威適時轉過頭，幫著證實：“大爺，確實如此。五少爺在招標會上那幾下太亮眼，難免被些心思活絡的人盯上。江家這次來，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程都在尋找攀附機會，五少爺……算是被她們‘精準識別’了。”
秦承璋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目光轉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冷峭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哼，江家。一個幾乎全靠女人撐起來的所謂‘豪門’，能在夾縫裡掙扎到今天，倒也算是不容易。”
阿誠接話道：“是，江家這幾代陰盛陽衰得厲害，偏又硬氣，不靠傳統聯姻攀附，硬是靠著幾代當家女主的手腕和韌性，在商界殺出一小片天地。現在的當家人江爵，外柔內剛，手段了得。”
“全是女人？”陸寒星忍不住好奇，這與他認知裡的家族結構大相徑庭。
“十之八九吧。”阿誠解釋道，“男丁極少，即便有，在家族裡也沒什麼地位，大多處理些邊緣事務或體力活，核心權力和資源始終牢牢掌握在女性手中。而且，”他頓了頓，透過後視鏡看了陸寒星一眼，說出更驚人的資訊，“江家女性有個不成文的傳統，多數選擇不婚。她們若想要孩子，會透過特定渠道選擇優秀的基因，自己生育，自己撫養，孩子隨母姓，完全由母系血脈傳承。”
陸寒星聽得怔住，心中豁然開朗，同時又像被重錘敲擊了一下。怪不得……怪不得江晚舟當初那樣決絕，說什麼“喜歡過你，但到此為止”，說什麼“我的路和你不同”。原來她身後，是這樣一套截然不同的家族規則和生存邏輯。不婚，自主生育，母系傳承……自己當初那點想要“負責”、“結婚”的念頭，在她和她家族的價值體系裡，或許根本就是個笑話，甚至是一種冒犯。
秦承璋一直用餘光觀察著陸寒星的表情變化，見他先是驚訝，繼而恍然，最後眼底掠過一絲受傷與瞭然交織的複雜情緒，心中疑雲更重。他直接切入要害，沉聲問：“之前在五星廣場，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陸寒星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有些支吾：“她……她叫……江晚舟。”
“江晚舟……”秦承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今天纏著你的那個，叫江硯舟。看來，是姐妹。”
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句。車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緊。
秦承璋側過身，目光牢牢鎖住陸寒星，問出了一個更直接、更犀利的問題：“她睡過你？”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陸寒星的臉頰猛地漲紅，耳根發熱，在兄長如此直白的詰問下無處遁形，只能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喉嚨裡擠出艱難的一個字：“……是。”
秦承璋的眉頭驟然擰緊，形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前面開車的阿誠和副駕的阿威也瞬間屏住了呼吸，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阿誠反應極快，聲音帶著後怕和猜測，低聲道：“大爺……江家女人的作風……她們找上五少爺，會不會不僅僅是露水情緣，而是……看中了他的基因？想要借種？”
這個推測一說出來，連秦承璋都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脊背。如果真是這樣，那江家的接近就不僅僅是攀附那麼簡單，而是帶有明確、甚至可能糾纏不清的目的。以江家女性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且極度重視母系血脈延續的作風，一旦被她們盯上……
秦承璋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下頜線繃得死緊。他看了陸寒星一眼，那眼神里有責備，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擔憂和一種被觸犯領地的怒意。
陸寒星則完全被阿誠的猜測驚呆了，瞳孔放大，腦子裡嗡嗡作響。借種？為了生孩子？江晚舟……當初的接近和後來的離開，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冷靜甚至冷酷的“擇優”計劃？這個認知讓他胃裡一陣翻騰，說不清是噁心、憤怒還是巨大的失落。
豪車無聲地駛入秦家兄弟別墅的私密車道，穩穩停在了氣派的大門前。別墅內燈火通明。
他們下車時，正好遇見秦弘淵和秦冠嶼從另一輛車下來，兩人臉色都有些疲憊，顯然剛從警局處理完某些棘手事務回來。幾乎同時，一輛線條優雅的跑車也駛入，停下後，穿著定製西裝、剛從一場高階音樂會回來的秦耀辰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份曲目單。
兄弟幾人在門前碰頭，秦弘淵揉了揉眉心：“大哥，回來了？招標會怎麼樣？”
秦冠嶼則注意到氣氛不對，看了看臉色沉鬱的秦承璋，又看了看低著頭異常沉默的陸寒星。
秦承璋掃視了一圈弟弟們，語氣不容置疑：“都到了就好。一會兒吃完飯，誰也不準走。咱們家這個小五，”他抬手，拇指朝陸寒星的方向點了點，聲音裡壓著火星，“有些以前幹下的‘好事’，得好好給咱們交代清楚！”
秦耀辰剛脫下西裝外套交給傭人，聞言驚訝地挑眉，看向陸寒星：“五弟？什麼事啊大哥？這麼嚴肅？”
陸寒星只覺得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自己身上，讓他無所遁形。他深深地低下頭，盯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恨不得找個縫隙鑽進去。夜風微涼，卻吹不散他臉上滾燙的溫度和心中翻江倒海的混亂。他知道，今晚這一關，怕是難過了。而關於江晚舟，關於F國，關於自己那段諱莫如深的過去，恐怕再也無法完全隱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