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以前沒人逼我來,”秦寒星坐下來,語氣還是有點悶,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老爺子安排的,你懂的。”
時葵笑了笑,沒有接話。
晚餐很豐盛。前菜是鵝肝和煙燻三文魚,主菜是惠靈頓牛排和香煎銀鱈魚,甜點是焦糖布丁和巧克力熔岩蛋糕。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擺盤講究得讓人不忍心動刀叉。
時葵每道菜都先嚐一口,然後給秦寒星夾到盤子裡。“這個鵝肝好好吃,你嚐嚐。”“牛排的火候剛好,快吃快吃。”“布丁你一定會喜歡的,我餵你——”
秦寒星來者不拒,統統吃了。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得出來是真的餓了。這一週下來,他的胃口明顯比以前好了很多,時葵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然後,酒來了。
阿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餐桌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照例是一隻水晶醒酒器和一隻高腳杯,紅酒在燈光下泛著深邃的寶石紅色。
“五少爺,”阿威把酒杯放在秦寒星面前,“您的酒。”
秦寒星盯著那杯酒,表情複雜。
時葵在一旁看著他,忽然覺得他那個表情特別有意思——像是被人抓住把柄的貓,想炸毛又知道炸了也沒用,只能憋著,憋得耳朵尖都紅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下回我餵你喝,”她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秦寒星轉頭看她,嘴唇微微撅了起來。那個表情在他那張清冷的臉上出現,反差大得有些滑稽——像是一個平日裡板著臉的小大人忽然露出了孩子氣的一面,又兇又委屈,讓人看了只想捏一把。
“哪有這麼強迫人的?”他說,聲音悶悶的,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
時葵被他這個表情逗得心都要化了,但她忍住了沒有上手去捏——畢竟這是在餐廳裡,周圍還有別的客人。
“你不喜歡和我?”她換了一個策略,歪著頭看他,眼神無辜得像一隻小鹿。
這一招果然奏效。
秦寒星的表情立刻變了,撅著的嘴唇收了回去,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那倒沒有,”他脫口而出,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被冤枉了的急切,“你別亂說。”
“那你為什麼每次喝酒都這副表情?”時葵繼續追問,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好像我在給你灌毒藥一樣。”
“不是……”秦寒星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的杯腳,“就是覺得彆扭。”
“彆扭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某種心理建設。最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時葵的眼睛,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我不喜歡被人安排,”他說,“從小到大,我的人生都是被人安排的。被扔出去,被賣來賣去,被打,被罵,被逼著做各種我不想做的事情……後來回來了,又要被安排吃什麼、穿什麼、什麼時候上班、什麼時候下班、和誰結婚——”
時葵的心被這句話燙了一下,手指在桌下攥緊了餐巾。
“但是,”秦寒星繼續說,目光移回到酒杯上,聲音又低了幾分,“就算是自己的選擇,我也不喜歡被人用命令的方式逼著去做。好像……好像我自己不知道我想要什麼一樣。”
他說完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