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奶一千塊一罐?我兒子喝的奶粉才三百……”
“關鍵是——不用自己餵奶,不用自己帶孩子,那她生完孩子跟沒生有什麼區別?該逛街逛街,該聚會聚會,身材當然好了!”
竊竊私語像漣漪一樣從時葵身邊一圈圈擴散開去,每一句驚歎都像一根針,齊媛明明坐在原地,卻覺得自己被扎得千瘡百孔。
有幾個年紀稍長的太太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點頭,語氣裡帶著不由自主的感慨:“這秦家不愧是貴族出身,對兒媳真是沒話說。請五個人伺候月子帶孩子,這哪是嫁進了貴族,這是被供起來了。”
“可不是嘛,人家生孩子是遭罪,時家這閨女生孩子是享福。”
“五少爺還特意請假陪她出來,這份心意,嘖嘖……”
這些話飄進齊媛耳朵裡,像刀子一樣。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酸——她酸得牙齒都要倒了。
酸得眼眶發燙,酸得差點流下眼淚。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
她剛生完三胎,才幾個月。又是個女孩。婆婆聽說又是孫女的那天,臉色當場就綠了,連醫院都沒多待,丟下一句“好好養著”就走了。月子裡沒人管她,她一個人帶孩子、哄孩子、喂孩子,剖腹產的刀口還沒好利索,稍微動一下就疼得冒冷汗。
她以為丈夫會心疼她。
結果呢?她生完孩子第五天,他喝了酒回來,嫌棄她沒把家裡收拾乾淨——她一個剖腹產的人,刀口還在滲血,怎麼收拾?她頂了一句嘴,他一巴掌扇過來,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齊媛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果汁杯的手。那手粗糙、乾燥,指甲邊上全是倒刺,哪像一個豪門太太的手?
夜晚是她最怕的時候。孩子一哭她就得起來,拖著還沒恢復好的身體,把乳頭塞進孩子嘴裡。孩子沒長牙,但牙齦硬得像石頭,咬得她乳房上全是傷口,鮮血淋漓,每次餵奶都像上刑。她疼得掉眼淚,孩子哭得比她還大聲,丈夫就在隔壁房間呼呼大睡,從不過來幫忙。
月嫂?她提過一次,婆婆說:“我們那時候生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哪那麼金貴?請什麼月嫂,浪費錢。”
四個保姆?呵,她連一個都沒資格請。
齊媛的眼圈紅了,她拼命忍,拼命忍,睫毛顫了顫,終於還是把那點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是齊家的大小姐,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不能。
可她握著果汁杯的手,微微發抖。
齊姝察覺到姐姐不對勁,放下蛋糕叉子,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齊媛沒有反應,只是盯著面前的蛋糕碟子,碟子裡那半塊蛋糕被她叉得稀爛,奶油和蛋糕渣混在一起,難看極了。
對面的時葵似乎沒有注意到齊媛的失態。她正偏著頭和秦寒星小聲說話,秦寒星低頭聽著,不知說了句什麼,她笑著拍了他一下,珍珠耳墜在她耳畔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齊媛眼裡,刺目得讓人想哭。
羅小姐默默看著這一切,端起咖啡杯,擋住了嘴角那一絲若有所思的笑。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豪門圈這些太太小姐們提起時葵時,臉上永遠是那種又酸又氣的表情了。
不是嫉妒時葵嫁得好。
是嫉妒她嫁得好之後,還真的被捧在手心裡。
這份嫉妒,比任何惡意都更讓人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