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外的巷弄裡,數百名身著玄色鎧甲的禁衛軍列成方陣,將整個東宮偏院圍得水洩不通。
連牆頭之上,都站滿了手持弓弩的御林軍士,箭頭直指院內,沒有半分遲疑。
白乾的腳步頓在原地,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昨夜心腹們勸反時的豪言壯語,此刻想來竟像一場可笑的幻夢。
他以為三百親衛、城外私兵足以一搏,卻沒料到,父皇的旨意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太子殿下,久候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禁衛軍陣前傳來,白乾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錦色官服的傳旨大臣正緩步走來,其身後跟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御林親衛,人人腰間佩著虎頭令牌,眼神銳利如鷹,死死鎖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大臣手中,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錦緞上的金線在微光裡熠熠生輝,卻刺得白乾雙目生疼。
“陛下手敕在此。”大臣走到白乾面前,微微躬身,可語氣裡卻沒有半分對儲君的敬重,反而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與疏離。
他高舉聖旨,聲音陡然拔高。
“東宮府涉嫌私藏甲冑、謀逆作亂,更牽扯刺殺親王之事,罪證確鑿,不可輕饒。陛下有旨,著令即刻傳召太子殿下前往長陵宮面聖,聽候發落!”
“面聖……”白乾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得喉嚨乾澀得發疼。
他緩緩閉上眼,昨夜那番破釜沉舟的決絕,此刻竟被一絲難以言喻的猶豫啃噬得一乾二淨。
衝出去。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
東宮如今不過百餘名守軍,如何能抵擋這數百禁衛軍?可若真要突圍,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城外的山莊還藏著私兵,京九門的守軍裡尚有舊部,只要能衝出這東宮,只要能暫避鋒芒,他日未必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可長陵宮呢?
父皇的旨意,究竟是召他回去問罪,還是直接賜死?
自王慶案後,父皇對他的猜忌便如積重難返的沉痾。
甲冑案是謀逆大罪,刺殺手足是悖逆人倫,兩罪疊加,在父皇眼中,他早已不是儲君,而是必須除之而後快的逆子。
此刻回長陵宮,於他而言,怕是羊入虎口,再無生還之理。
白乾的指尖微微顫抖,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院外的側門,那裡的禁衛軍防守稍弱,似乎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一邊是絕處逢生的僥倖,一邊是弒君悖逆的罪名,還有那隱隱作祟的父子情分。
哪怕那情分早已被猜忌消磨殆盡,可終究還是在心底留了一絲微弱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