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王府之內,卻是一派溫柔安寧、歲月靜好的模樣。
這三日,白海川徹底隔絕了朝堂紛爭、深宮權謀,斬斷了所有過往牽絆。
他不再思慮儲位得失,不再糾結帝王偏心,不再被母妃的執念裹挾前行。自長恆宮決絕離去後,他再未踏入後宮一步,日日居於王府,唯伴髮妻孫氏左右。
半生緊繃,半生奔波,半生爭鬥,半生疲憊。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活成了自己。
孫氏溫柔通透、蕙質蘭心,知曉他二十餘年步步煎熬、身不由己,知曉他那場母子決裂、心結崩塌的痛苦。
這三日里,她從不多言朝堂是非、儲位紛爭,只用最細膩溫柔的陪伴,一點點撫平他滿身傷痕。
晨起為他烹茶研墨,陪他靜坐庭院,閒話家常;日暮伴他漫步迴廊,看落日星河,享人間安穩。無苛責、無逼迫、無執念,只有尋常夫妻的溫情繾綣、安穩恬淡。
褪去皇子的矜貴偽裝、儲位的沉重枷鎖,白海川眉眼間數十年的凌厲緊繃盡數消散,餘下溫潤鬆弛、安然恬淡。夫妻二人朝夕相伴,情意纏綿,濃密度甚至遠超新婚之時。
他終於體會到,何為無拘無束、何為隨心自在。
不用追趕任何人,不用比肩任何人,不用為了旁人的期許活一生,只做平凡的夫君,安穩的親王,足矣。
夜色溫柔,庭院花木簌簌,月色清輝灑落,鋪了一地皎白柔光。
白海川身著素色錦袍,身姿鬆弛,緩步走在長廊之下,身旁孫氏淺笑輕言,語調溫柔綿軟,消解了他半生所有疲憊。
他唇角噙著淺淡釋然的笑意,心中一片澄澈安寧。
只覺風波落幕,餘生安穩,往後便可避世安居、妻兒繞膝,遠離深宮權謀、朝堂紛爭,平安順遂度此一生。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終究是鏡花水月,轉瞬即碎。
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驟然劃破庭院靜謐,侍衛神色肅穆、步履倉促,快步上前躬身稟報:“殿下,京畿外城禁衛軍總領張興,深夜到訪,此刻已在王府大殿等候,稱有萬分緊急要事,必須面見殿下。”
溫和晚風驟然凝滯,白海川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心頭猛地一沉,生出無盡疑惑與不安。
他這三日閉門謝客,嚴令府中上下杜絕一切朝堂往來、官員拜訪,一心避世安居,從未約見任何人。
且他早已疏遠所有爭儲舊部,斬斷所有權謀牽扯,張興手握京畿外城禁軍兵權,是母妃昔日最信任的心腹,此刻深夜突兀到訪,絕無好事。
“本王不曾召見他。”白海川眉心緊蹙,語氣帶著幾分冷然疏離。
“可知他所為何事?”
“屬下不知,只道事關重大,關乎王爺前程,片刻不能拖延。”侍衛俯首回話。
白海川心頭疑雲重重,隱隱生出不祥的預感。他轉頭看向身側溫柔凝望自己的妻子,眼底浮出幾分歉意,輕聲安撫:“夫人且回內殿安歇,我去看看便回。”
孫氏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卻依舊溫順頷首:“殿下保重自身,妾身靜待殿下歸來。”
辭別妻子,白海川斂去周身溫柔鬆弛,整理衣袍,壓下心頭紛亂心緒,步履沉緩地走向王府大殿。
他心中尚且存著一絲僥倖,或許只是尋常軍務稟報,或許是自己多慮。
可踏入大殿的剎那,所有僥倖盡數轟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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