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囑託?
白海川心口驟然一痛,瞬間通透了所有始末。
年少執念深重之時,他確曾在母妃的日夜灌輸、步步引導下,許諾一眾心腹舊部,他日登頂必不負眾人追隨。可那是數年之前的舊事!是他早已徹底摒棄、徹底釋懷的過往!
自他看透父皇心性、看透儲位虛妄、看透半生荒唐之後,便早已斬斷所有念想。
原來這一切,從來不是舊部自作主張。
是南宮貴妃。
是他的親生母親,瞞著他,在他放下執念、安心度日的這三日里,獨自操盤全域性,串聯舊部、調動禁軍、佈下死局,硬生生將一心求安的他,強行推上了謀逆叛主的絕路!
一念至此,白海川目眥欲裂,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又怒又痛,又寒又恨。
“荒謬!”他咬牙切齒,聲色俱厲。
“本王早已作罷前事,棄了爭儲之心!你們速速撤兵解散,就此作罷,尚可留一線生機!如若不然,待到事發,滿門皆亡!”
他斷然拒絕,沒有半分遲疑。
半生爭鬥,半生疲憊,他再也不願沾染半分權謀血腥,再也不願為虛無儲位,賭上自身性命、妻兒安穩、荊王府滿門榮辱!
可他的退讓拒絕,卻徹底激怒了早已無路可退的張興。
張興臉色驟然沉冷,褪去所有恭順懇切,取而代之的是凌厲的逼迫與孤注一擲的狠厲,字字句句皆是赤裸裸的威脅:“殿下如今說作罷?未免太遲!”
“我等麾下將士,皆是自先帝新朝起便追隨殿下,數十年忠心耿耿、生死相隨!這些年,我等傾盡家族之力、身家性命,為殿下籠絡勢力、積攢兵權、周旋朝堂,壓上一家老小全部前程性命,只為輔佐殿下登頂東宮、執掌大統!”
“事已至此,兵甲齊備、謀劃落地、風聲已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殿下一句輕描淡寫的作罷,便可抹平我等數十年的付出、滿門的賭注?!”
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白海川,語氣冰冷決絕:“殿下是陛下親子,縱然事敗謀逆,陛下愛子心切,頂多廢黜爵位、貶斥閒散,終可保全性命、安度餘生!可我等臣子不同!”
“我等皆是謀逆從犯,事起是擁立之功,事敗是株連死罪!滿門抄斬,無人可活!”
“今日殿下若執意退縮、棄我等於不顧,不肯順勢登基!那我等走投無路,絕境求生,便只能另擇明主,強行推擁他人上位!屆時宮變依舊爆發,戰亂依舊席捲皇城,殿下身為首當其衝的前儲人選,依舊難逃牽連,身死族滅,一無所有!”
句句逼命,字字誅心。
白海川渾身脫力,胸口劇痛翻湧,一股極致的絕望與無力席捲全身。
他終於徹底看清,自己早已深陷棋局,身不由己。
母妃佈下的這盤死局,從一開始,就沒給他留下半分退路。
進退皆是深淵,取捨皆是滅亡。
良久,他閉上雙眼,濃密的眼睫微微顫抖,眼底盛滿疲憊、憤怒與悲涼,渾身力氣盡數被抽乾。
他再也無力掙扎,只能頹然抬手,聲音沙啞破碎:“你們……暫且退下。容我三思。”
張興見他鬆口,神色稍緩,收斂鋒芒,躬身領命,帶著一眾侍衛悄然退離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