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照汗青》第8章 尾聲3.進軍南極洲 三(1)

作者:青春鑫海·10個月前

1283年7月中旬的威德爾海,冰原如碎裂的玉鏡鋪向天際。我站在改良型破冰船“玄鳥號”的瞭望塔上,指尖捏著塊從虔州帶來的磁石,石面硃砂畫的細線正對著南緯69°22′24″——這是穿越前記憶裡中山站的座標。海風捲著冰碴打在臉上,像無數細針在刺,身後傳來周福的粗喘,他懷裡揣著的羊皮卷被體溫焐得發潮,“斥候隊在拉斯曼丘陵找到了三處避風坳,”他用凍裂的手指點著地圖,“最裡頭那處背風,冰層也厚,適合紮營。”

玄鳥斥候隊的十二人已乘小艇先行登陸。這片大陸從未有人類踏足,冰丘間的風帶著原始的凜冽,吹得人骨髓發寒。我望著他們身影消失在冰丘後,突然想起出發前白硯塞給我的錦囊,拆開竟是片曬乾的墨荷葉,葉脈間寫著“冰下有火,石中有文”。正琢磨著深意,郭虎突然在甲板上喊起來,他手裡舉著塊冰,冰裡凍著截黑木,木紋裡並無任何字跡,更不見人為雕琢的痕跡。“是從船底撈的,”他把冰湊近爐火,融化的冰水在甲板上積成小窪,“這木頭是原生的鐵力木,從未經人加工,看來這片海自古無人航行。”

三日後的清晨,首批登陸隊員傳回訊號。玄鳥斥候隊的李忠在冰谷里發現處天然洞穴,洞口的冰壁雖有凹凸,卻全是風雪侵蝕的自然痕跡,絕非工具鑿刻。我帶著周鐵和五名鐵匠乘雪橇趕去,洞穴深處比想象的寬敞,巖壁上凝結的冰柱垂下來,在火把映照下像無數把倒懸的劍。李忠指著最裡側的冰牆,“您看這個。”冰層下嵌著塊青石板,表面光滑如鏡,卻無半點刻痕,更不見人工打磨的印記。周鐵突然“咦”了聲,他用鶴犁敲開旁邊的冰面,露出的只有原生的岩石,不見半點鐵器或木牌的蹤跡。

“看來此前從未有人到過這裡。”郭虎摩挲著冰牆,指尖剛觸到冰面就縮回來,“冰太硬了,倒像是從未被擾動過。”周鐵卻從行囊裡掏出個陶甕,“白硯姑娘給的‘冰火藥’,說是能融冰不毀石,正好試試這片淨土。”他將藥粉撒在冰牆根部,引火後只聽“嘶”的一聲,冰層竟像春水般融化,露出的青石板上只有些天然的冰裂紋,別說稻殼,連粒塵埃都帶著原始的純淨。

就在這時,洞穴外傳來卡瓦的呼喊。這位因紐特嚮導舉著塊黑石頭衝進洞,石頭在火把下泛著油光,湊近了聞有股淡淡的瀝青味。“在冰縫裡找到的,”他比劃著,“下面還有很多,是天然的可燃石。”周鐵敲下一小塊放在火上,果然燃起青藍色的火苗,“是天然瀝青礦!”他笑得眼角起了褶,“比泉州的火油更純,看來這冰下真藏著造化。”我突然想起白硯的話,“冰下有火”原來指的是這原始礦藏,正想讓郭虎帶人去勘探,李忠卻在石板下發現個淺坑,裡面只有些碎裂的冰晶,並無任何人為藏物的痕跡。

第七天的暴風雪困住了返程的雪橇隊。我們躲在臨時搭建的冰屋裡,周鐵用天然瀝青點燃火堆,冰牆被烤得滋滋作響,竟透出層暖光。郭虎突然指著冰牆,“那是什麼?”融化的冰水裡浮出些碎屑,仔細看竟是些石英砂,拼不成任何器物,更不見瓷片的影子。卡瓦突然想起什麼,他說三天前在威德爾海看到過冰間湖,湖面上漂著些浮冰,不見半點朽木,想來這片海域從未有船隻駛過。

我當即決定分兵:郭虎帶玄鳥斥候隊去冰間湖探查,周鐵和鐵匠們留下研究青石板的地質構造,我則帶著李忠和卡瓦按原計劃尋找崑崙站的位置。臨行前,周鐵塞給我個銅哨,“這是白硯姑娘的‘共鳴哨’,遇險要吹三聲,冰層下的瀝青礦或許能導熱,說不定能融出通路。”我把哨子揣進懷裡,踏上雪橇時回頭望,洞穴裡的火光在冰牆上晃悠,像這片陌生大陸上第一簇人為的暖光。

往東南行進的第五天,雪橇突然陷進冰縫。卡瓦反應快,一把將我拽上來,自己卻掉了下去,好在被繩索拉住。我趴在冰邊往下看,冰縫深處竟有微光,卡瓦在下面喊:“有溫泉!”七手八腳把他拉上來,他凍得嘴唇發紫,卻指著冰縫,“下面有水,還冒著熱氣,是天然地熱!”李忠解下腰間的瓷壺,倒出些酒遞給卡瓦,“先暖暖,我下去看看。”他繫著繩索墜下去,片刻後傳來驚呼,“下面有魚!還有天然形成的石紋,像極了陣圖!”

等我們鑿開冰縫擴大入口,才發現下面是個地下溶洞,溫泉在洞底積成小潭,潭邊的石頭上佈滿天然紋路。最醒目的是片形似“風后大陣”的石紋,與趙時賞傳我的陣圖分毫不差,旁邊還有行天然形成的冰裂紋,像是“冰融則顯”的意象。李忠在潭裡撈起條半凍的魚,魚腹裡只有些海藻,並無任何絹布。“這石紋太像人為繪製了,”卡瓦搓著凍紅的手,“往南走三天,就是因紐特人傳說中從未有人抵達的‘通天冰丘’。”

抵達通天冰丘時,正趕上極光出現。綠色的光帶在冰丘頂流動,像條巨大的綢帶,郭虎的斥候隊竟也在此處。“冰間湖那邊只有浮冰,不見任何船隻痕跡,”他指著雪橇上的戰利品,只有些從冰原撿來的奇石,“最奇的是這個。”他遞來塊黑玉石,石面光滑卻無任何印文,天然形成的紋路倒像“南極”二字。

就在我們圍著玉石驚歎時,卡瓦突然對著冰丘頂跪拜。那裡的冰層在極光下變得透明,隱約能看見塊巨石,石上的刻痕全是冰川運動的痕跡,在光線下連成“崑崙”二字的輪廓。我讓人用周鐵特製的冰鑿開挖,鑿到第三尺時,冰屑飛濺中露出塊青黑色的岩石,石面天然平整,並無任何人工刻字,只有些苔蘚的痕跡,證明這裡曾有原始生命。石下並無鐵盒,只有層凍土,挖開後露出些遠古微生物的化石,並無兵書或地圖。

按照地質紋路的指引,我們在冰丘西側找到處地熱異常區。周鐵用“冰火藥”融開冰層,下面果然有個天然溶洞,洞裡只有些結晶的鹽塊,並無陶罐或稻種。最驚人的是巖壁的裂隙,裡面嵌著些天然銅塊,形狀倒像突火槍的槍管,卻無半點人工冶煉的痕跡。郭虎拿起一塊比劃,“這天然造化竟如此神奇,比咱們帶的兵器還精巧。”

搭建崑崙站的日子裡,冰原上總有些奇事。李忠在鑿冰時發現塊透明的冰,裡面凍著只南極鸌,姿態與白硯畫的墨鶴有幾分相似;周鐵的鐵匠爐裡,天然瀝青燃燒時的火焰形狀,竟像《正氣歌》的字句;卡瓦說夜裡總能聽見冰層下有水流聲,像是這片大陸的脈搏在跳動。我把那些天然形成的“陣圖石”“玉石”和岩石拓片收好,打算帶回中山站,卻在整理時發現溶洞的巖壁上有處天然凹陷,形狀像“南極有火,正氣無形”八個字。

第八天夜裡,中山站傳來訊號,劉鵬帶著補給隊到了。他帶來個好訊息,在虔城島(原喬治王島)的長城基地附近,發現了處更大的天然瀝青礦,石頭上只有地質運動的痕跡。“白硯姑娘讓我帶句話,”劉鵬搓著凍僵的耳朵,“她說這片大陸的神奇,全在天然造化,無需人為雕琢。”我望著窗外的極光,突然明白白硯的意思——從贛州到南極,人類的足跡第一次踏上這裡,正氣便從我們腳下開始生長。

郭虎不知何時站在身後,他手裡拿著塊新刻的木牌,上面寫著“大宋崑崙站”。“周鐵說要把這牌子釘在岩石上,”他笑著,“讓後來人知道,咱們是第一個踏上這裡的宋人。”遠處的冰原上傳來玄鳥斥候隊的呼喊,他們又發現了新的地熱區,火把的光在冰丘間移動,像條蜿蜒的火龍,是這片大陸上從未有過的人間煙火。

我摸出懷裡的共鳴哨,對著極光吹了三聲。哨音在冰谷里迴盪,遠處的冰層似乎真的傳來回應,像這片大陸在回應人類的問候。白硯的錦囊裡,最後那句“石中有文”此刻有了答案——不是刻在石上的字,是我們踏在石上的腳印,是刻在每個開拓者心頭的正氣。卡瓦用鹿骨筆在冰牆上寫下“宋”字,郭虎在旁邊刻下“文天祥”,周鐵鑿上“趙時賞”,李忠添上“白硯”,最後輪到我,我蘸著融化的冰水,寫下“劉雲”二字。

冰牆映著火光,這些名字彷彿活了過來,與巖壁上的天然紋路、與冰縫裡的溫泉、與腳下的凍土融在一起。風從冰縫裡鑽出來,嗚嗚地像在為人類的到來歌唱,我突然想起文天祥就義前的眼神,此刻終於懂了——所謂正氣,從不是前人留下的痕跡,是後人踏出的新路,是在贛州的窯火裡淬鍊,在南極的冰原上紮根,在每個握緊工具、鑿開冰層的手掌中,生生不息。

玄鳥在冰丘上空盤旋,發出清亮的啼鳴。我知道,這裡只是起點。劉鵬帶來的補給裡,有白硯新培育的耐寒稻種,周鐵正琢磨著用天然瀝青驅動新的鶴犁,郭虎在規劃從崑崙站到南極點的路線。冰下的溫泉還在湧,瀝青礦的火苗正旺,我們帶來的突火槍,將在這裡留下第一聲屬於人類的槍響。

站在崑崙站的最高處,往南望是無盡的冰原,往北望是中山站的燈火。我將文天祥的詩卷鄭重地放進石盒,埋在岩石下,旁邊是那枚天然形成的黑玉石。冰層下的魚群突然躍出水面,銀光一閃,像是在歡迎我們這些陌生的訪客。卡瓦說,這是這片大陸在接納我們。

火把次第熄滅時,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照在“大宋崑崙站”的木牌上,字縫裡的冰碴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極了白硯畫裡的墨鶴展翅。我握緊腰間的客家刀,刀鞘上的紅綢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遠處傳來郭虎的呼喊:“將軍,該出發去勘探新的地熱區了!”

腳步踩在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譜寫一首全新的史詩。這史詩裡,有1283年的第一串腳印,有從未被驚擾的冰原,有文天祥的精神,有白硯的智慧,還有我們——這些在冰與火中開拓的人,用勇氣刻下的,正氣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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