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幹就幹,顧清嵐借用了江東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的一間資料室,她從元醫中樞的使用者檔案裡調來資料。
她調取的第一組資料是使用者婚姻狀態變更記錄,跨度是從永生技術開放後的第三個月到第八個月。那組資料有一個明顯的拐點,第五個月的時候,離婚申請的數量比前四個月的平均值高出了近一倍。
她最開始以為是系統讀取了錯誤的時間區間,重新檢索了一遍,結果沒有變化。
她又調取了同一時間段內的結婚登記資料,發現結婚的數量也在上升,但上升幅度沒有離婚那麼明顯。
更值得留意的是,那些結婚登記中,年齡差距超過二十五歲的情況佔了將近四成。
她沒有立刻下結論,先把那兩組資料截了圖存進資料夾,然後翻出了另一個數據表,使用者細胞年齡與實際年齡的差值記錄。
她快速瀏覽了一下,發現很多選擇永生的人,細胞年齡會穩定在某個數值附近,大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
換句話說,從外表來看,他們看起來永遠是那個年齡,哪怕實際年齡已經過了六十。
她把這幾組資料放在一起反覆比對了很久,又查了一些近期的公開報道和社交媒體討論,大致理出了一個可以切入的方向。
第二天上午,她來到了張建國家。
張建國住在清遠市北區一套新交付的公寓裡,門口有門禁。
進門先經過一段貼滿瓷磚的走廊,走廊盡頭是電梯。
她按門鈴的時候等了一會兒,張建國才來開門,穿著一件灰色家居服,手裡拿著一個玻璃杯,裡面裝著半杯水。
他看見顧清嵐的時候,露出了十分意外的表情。
然後側身讓開門口,低聲說了一句“進來吧”。
客廳不大,沙發還沒拆掉保護膜。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水杯放在茶几邊緣,杯底壓住了一角還沒拆封的說明書。
顧清嵐在他對面坐下來,拿出錄音筆放在桌上說:“張先生,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聊一下你和你父親之間的事。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隨時叫停,你看可以嗎?”
“你想問什麼?”
“你覺得你跟你爸之間的分歧,到底是什麼?”
張建國看了看桌上那支錄音筆,思考了一下說:
“我一開始覺得是他想不開。後來我覺得不是,他是真的不想活那麼久,但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麼?”
“接受不了他沒有等我。”他把水杯拿起來又放下繼續說,“他七十五歲的時候,我四十歲。如果他再活三四十年,等我也老的時候,我們至少還能有個照應,但是他選擇了不等我。”
“你希望他在等你?”
“不是希望,是以為他會。”
“你父親生前說過一句話,他說他活著已經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了。”
“他可以說給我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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