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糊塗!”墨長老氣得鬚髮皆張,玄色道袍下襬被靈力激盪得獵獵作響,指尖三道銀光驟然提速,如流星趕月般直刺柳乘風握陣盤的手腕。那銀光乃是他以三十年靈力溫養的“破邪符”,專克陰煞之氣,此刻符光暴漲,竟將洞內蔓延的陰寒之氣逼退數寸,“陰煞宗宗主向來言而無信,當年圍剿陰煞宗時,他為求自保,連親傳弟子都能推入煞陣當祭品,你以為助他汙染靈脈,他真會放過若薇?他不過是拿若薇當籌碼,待事成之日,你父女二人只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柳乘風卻像被心魔吞噬般,雙目赤紅如血,側身避開銀光時,衣袍竟被符光餘威掃中,瞬間灼燒出一道焦痕。可他全然不顧,另一隻手飛快掐出陰煞訣,潭中黑霧頓時翻湧如沸騰的墨汁,化作十餘道水桶粗的黑色觸手,帶著腐蝕靈力的腥氣,朝著洞口的林小滿等人席捲而來。觸手上佈滿細密的黑色符文,所過之處,洞壁上本泛著暖黃光暈的照靈苔瞬間失去光澤,如同被抽走生機般枯萎發黑,連堅硬的岩石都被滲出細密的孔洞,可見其陰毒之深。
“多說無益!今日誰也攔不住我!”柳乘風嘶吼著,聲音因過度激動而沙啞,他將手中陣盤高高舉起,陣盤上的血色符文驟然熾盛,如同跳動的火焰,“潭底靈脈已與陣盤相連,等陰煞陣徹底啟用,整個落霞派都會被陰煞之氣籠罩,到時候各大門派自顧不暇,宗主的大業就能成了!若薇也能得救了!”
林小滿見黑霧觸手轉瞬即至,掌心金光再次凝聚,這一次她不再保留,引動了體內八成陽屬性靈力。金色光刃瞬間暴漲至丈許長短,如同懸掛在洞內的小太陽,耀眼的光芒將洞內的陰寒之氣驅散了大半,連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她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躍向水潭,光刃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朝著黑霧漩渦狠狠劈下:“柳長老!你醒醒!若薇師姐性情剛烈,若知曉你為她助紂為虐,汙染宗門靈脈,殘害同門,她寧可自毀修為,也絕不會認你這個被執念矇蔽的父親!”
“住口!”柳乘風被這句話戳中最痛之處,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癲狂的暴怒,他猛地將陣盤按向水潭,陣盤與潭水接觸的瞬間,發出“滋啦”的刺耳聲響,“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若薇!你們這些人,從來不懂為人父母的苦心!若不是為了救她,我怎會背叛宗門!”
就在金色光刃即將劈中黑霧漩渦的剎那,潭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整個照靈洞都隨之搖晃,洞頂落下簌簌的石屑。三道淡藍色的靈脈光柱從潭底沖天而起,如同支撐天地的支柱,可剛一衝出水面,便被陰煞漩渦死死纏住。黑色霧氣如同貪婪的毒蛇,順著光柱瘋狂向上攀爬,光柱上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原本清澈的潭水也開始變得渾濁,泛起詭異的黑色泡沫。
蘇婉長老臉色驟變,她深知靈脈一旦被徹底汙染,後果不堪設想,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印。玉印通體瑩潤,上面刻著落霞派的宗門符文,邊緣還鑲嵌著細小的靈玉,正是落霞派傳承千年的鎮派之寶——“靈脈印”。此印能溝通靈脈,穩固靈氣流轉,乃是落霞派守護靈脈的最後屏障。
“墨長老,林道友,我來穩住靈脈!”蘇婉將靈脈印拋向空中,指尖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玉印在靈力催動下瞬間暴漲至半丈大小,散發出濃郁的青色靈光,如同巨大的傘蓋,朝著陰煞漩渦鎮壓而去,“你們快阻止柳乘風!若靈脈光柱被徹底汙染,就算毀了陰煞陣,靈脈之源也回天乏術了!”
墨長老見狀,不再猶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長劍出鞘的瞬間,發出一陣清越的嗡鳴,劍身泛著溫潤的青光,上面刻滿了鎮壓陰邪的靈紋,正是他修煉多年的本命法器“鎮邪劍”。他手腕快速翻轉,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凜冽的劍氣,朝著柳乘風直刺而去:“柳乘風,今日之事,尚有轉圜餘地。你若停手伏法,我可向掌門求情,饒你不死。若你執意妄為,我便廢了你修為,帶你去見若薇,讓她親眼看看你如今這副為了陰煞宗,連宗門都能背叛的醜陋模樣!”
柳乘風此刻已完全被執念矇蔽心智,他竟直接放棄防禦,任由鎮邪劍的劍尖抵住胸口。冰冷的劍刃刺破衣袍,淡淡的血痕在他胸口緩緩蔓延開來,鮮血順著劍身滴落,落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依舊死死按著陣盤,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也注入其中:“我不能停……若薇還在等我……宗主說過,只要陣成,就會放了她……我不能讓她出事……”
劍刃又深入半寸,鮮血染紅了柳乘風的衣襟,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彷彿只要能救回女兒,就算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就在這時,陰煞漩渦已吞噬了近半靈脈光柱,潭水徹底變成了黑色,洞內的陰煞之氣濃得幾乎化不開,連墨長老的鎮邪劍都開始微微顫抖,顯然已到了極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從洞口傳來,帶著幾分虛弱,卻無比堅定:“爹!你快住手!”
柳乘風渾身一震,如同被驚雷擊中,猛地回頭望去。只見洞口處站著一名身著粉色道袍的少女,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救出的女兒柳若薇!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擦去的血跡,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顯然是剛從陰煞宗逃出來,連氣息都尚未平穩。可她不顧身體虛弱,拼盡全力跑來了照靈洞,此刻正扶著洞壁,大口地喘著氣,眼中滿是痛心與焦急。
“若薇?你怎麼會在這裡?”柳乘風眼中的瘋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握著陣盤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陣盤上的血色符文也隨之黯淡,“你不是被宗主關在密室裡嗎?那密室布有三重禁制,你怎麼逃出來的?是不是宗主對你做了什麼?”
柳若薇踉蹌著上前幾步,每走一步都牽動體內傷勢,讓她忍不住皺緊眉頭。她看著父親胸口的劍傷,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衣襟,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爹!我是被雲臺山的雲景天道友救出來的!陰煞宗宗主根本沒打算放過我們,他只是拿我當誘餌,逼你替他做事!我在密室裡偷聽到他和手下的對話,他說等你汙染了落霞派靈脈,就會把我煉成陰煞傀儡,用來操控你,讓你永遠替他賣命!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一個謊言,背叛宗門,殘害同門,把落霞派千年基業置於險境,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這真的是救我的方式嗎?”
柳乘風呆呆地看著女兒,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陣盤,陣盤上的紅光似乎也失去了之前的熾盛,變得黯淡無光。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女兒小時候的模樣——那時若薇才五歲,穿著粉色的小裙子,纏著他教她練劍,雖然總是笨手笨腳地摔倒,卻從不哭鼻子,只會仰著小臉說“爹,我以後要像你一樣,守護落霞派”。他又想起自己當年在靈脈殿發誓時的場景,那時他剛被任命為靈脈長老,對著落霞派的列祖列宗發誓,要守護好宗門靈脈,至死不渝。這些記憶如同巨石般撞擊著他的內心,他心中的執念瞬間崩塌,只剩下無盡的悔恨。
“不……不可能……”柳乘風搖著頭,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淚水從眼角滑落,“宗主說過,只要我完成任務,就會放了我們父女,還會賜我高階功法,讓我突破當前境界……他不會騙我的……若薇,你是不是聽錯了?”
“他就是在騙你!”柳若薇哭著喊道,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牌。玉牌通體冰涼,上面刻著陰煞宗的骷髏符文,一看便知不是善物,“這是我從密室的暗格裡找到的,是陰煞宗宗主的貼身令牌!你注入靈力看看,上面記錄著他的全部計劃!他要利用你汙染各大派的靈脈,等各大門派實力大損,再率領陰煞宗弟子趁機吞併整個修仙界!爹,你快醒醒吧,別再被他騙了!”
柳乘風顫抖著接過玉牌,指尖靈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玉牌接觸到靈力的瞬間,上面立刻浮現出一行行黑色的字跡,如同活過來一般,在玉牌表面流動。當看到“待柳乘風事成,即刻煉化柳若薇為傀儡,以其精血加固陰煞陣”這一行字時,他如遭五雷轟頂,手中的陣盤“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眼中滿是絕望與痛苦,身體踉蹌著後退幾步,若不是及時扶住旁邊的岩石,幾乎要摔倒在地。
“我……我竟差點毀了落霞派……”柳乘風看著潭中被汙染的靈脈光柱,看著洞壁上枯萎的照靈苔,胸口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而不斷滲血,染紅了他的衣襟,“我對不起宗門,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被我所傷的同門,更對不起你……若薇,爹錯了,爹真的錯了……”
就在這時,失去陣盤控制的陰煞漩渦突然變得狂暴起來,如同失控的巨獸,在潭中瘋狂翻湧,潭底的靈脈光柱也變得忽明忽暗,隨時可能爆裂。一旦靈脈光柱爆裂,不僅整個照靈洞會崩塌,落霞派的靈脈也會徹底斷絕,後果不堪設想。墨長老見狀,立刻喊道:“柳乘風!現在悔悟還來得及!你熟悉落霞派靈脈的每一處流轉,快用你的靈力引導靈脈,配合靈脈印鎮壓陰煞之氣!若再遲疑,整個落霞派都會被波及,到時候就算你想死,都難贖其罪!”
柳乘風猛地回過神,眼中的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急切的光芒。他知道,現在不是懺悔的時候,唯有彌補過錯,才能稍稍減輕自己的罪孽。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到水潭邊盤膝坐下,雙手飛快地結出引導靈脈的法訣。隨著法訣掐出,他體內僅剩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靈脈之中,形成一道淡青色的靈力絲線,與潭底的靈脈光柱連線在一起。
由於常年掌管靈脈事務,柳乘風對落霞派靈脈的流轉了如指掌。在他的引導下,三道靈脈光柱漸漸穩定下來,不再像之前那般劇烈晃動,光柱上的靈光也開始緩緩恢復,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大地,一點點驅散纏繞其上的黑色霧氣。
蘇婉趁機加大靈力輸出,靈脈印上的青光愈發熾盛,如同巨大的青色磨盤,狠狠鎮壓在陰煞漩渦之上。每當黑霧想要反撲,便會被靈脈印的青光打散,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林小滿也沒有閒著,她握著金色光刃,在水潭周圍不斷遊走,光刃每一次劈下,都會將殘餘的陰煞之氣劈成碎片,防止它們再次匯聚成漩渦。
時間一點點過去,半個時辰後,隨著最後一縷黑霧被金色光刃劈散,水潭中的靈脈之源終於重新恢復了淡藍色的靈光,清澈的潭水泛著晶瑩的光澤,靈氣源源不斷地從潭中溢位,滋養著整個照靈洞。洞壁上的照靈苔也漸漸恢復了生機,重新泛起暖黃色的光暈,將洞內映照得如同白晝。
柳乘風緩緩收功,臉色蒼白如紙,體內靈力幾乎耗盡,連維持坐姿都有些困難。他掙扎著站起身,對著墨長老和蘇婉深深行了一禮,姿態恭敬而愧疚:“多謝各位道友手下留情,更多謝各位不計前嫌,助我挽回過錯。柳乘風自知罪孽深重,背叛宗門,殘害同門,汙染靈脈,樁樁件件都足以讓我魂飛魄散。我願意隨各位回宗門領罰,只求各位能饒若薇一命,她從未參與我的計劃,她是無辜的。”
蘇婉看著柳乘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惋惜,也有幾分不忍。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若薇姑娘並未參與你的計劃,也及時阻止了你,自然無需受罰。只是你背叛宗門,按落霞派門規,需廢去修為,打入思過崖面壁三十年。這三十年裡,你需每日以自身殘餘靈力滋養思過崖的靈脈,以此彌補你今日對宗門靈脈造成的損傷。”
柳乘風聞言,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他知道,這樣的懲罰對他而言,已是天大的寬恕。他對著蘇婉再次行禮:“多謝蘇長老手下留情,三十年思過,足以償還我今日的過錯。我定會好好滋養靈脈,彌補我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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