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嶽谷主望著暗格中整齊碼放的瓷瓶,臉色凝重如霜,連鬢角的銀絲都似因這壓抑的氣氛而微微顫動。他指尖靈力微動,一道柔和的青色靈光便裹著最外側那隻瓷瓶,緩緩落在掌心。瓶身由青嵐谷特有的凝脂瓷燒製,觸手微涼,瓷面上還印著青嵐谷的雲紋印記,往日里這印記象徵著“精純可靠”,此刻卻像是蒙了一層灰,透著說不出的諷刺。可更讓他心頭髮冷的是,指尖竟似有縷縷陰寒之氣順著指縫往裡鑽,那寒氣不同於尋常的冰涼,帶著一股蝕骨的惡意,讓他下意識攥緊了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拔開瓶塞的瞬間,一股極淡卻異常刺鼻的腥氣飄了出來。那氣味不像尋常丹藥的草木清香,反倒混著腐土的潮溼與鐵鏽的腥澀,鑽進鼻腔時,竟讓在場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林嶽谷主湊近鼻尖輕嗅片刻,眉頭擰成了疙瘩,指腹在瓶沿反覆摩挲,彷彿要從瓷面上找出破綻,聲音卻低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幽冥草……竟是幽冥草!”
站在一旁的雲景天與林小滿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閃過凝重。林小滿雖年紀尚輕,卻因常年隨落霞派藥師研習丹藥,對幽冥草的陰毒早有耳聞——此草生於萬魂窟底,紮根於怨靈骸骨之上,性烈陰毒,尋常修士哪怕只是指尖沾到草汁,半個時辰內便會靈力紊亂,經脈如被蟻噬;若是誤食,更是會被陰毒侵心,神識被蝕,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她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丹囊,那裡裝著幾顆落霞派特製的解毒丹,可面對幽冥草這種至陰至毒之物,尋常解毒丹怕是連延緩毒性都做不到。她低頭看向暗格中那數十個瓷瓶,每個瓶中都裝著近百粒凝氣丹,若是流出去,不知多少外門弟子要因此斷送修仙路。
“青嵐谷以煉丹立派三百年,從入門弟子到長老,哪一個不是把‘丹品即人品’刻在骨子裡?”林嶽谷主將瓷瓶重重按回暗格,瓷瓶與石壁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暗格裡其他瓷瓶微微晃動,像是在為這即將暴露的陰謀而顫抖,“這些凝氣丹是給外門弟子築基用的,他們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孩子,剛入修仙界,靈力薄弱,若是誤食了摻了幽冥草的毒丹,不出三日,靈力便會徹底紊亂,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爆體而亡!”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花白的鬍鬚都在顫抖,若不是雲景天及時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傳來一絲溫潤的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注入,平復著他翻湧的氣血,怕是要當場將這滿暗格的毒丹砸個粉碎。林小滿也上前一步,聲音清脆卻沉穩,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林谷主莫急,如今毒丹還藏在這暗格裡,一粒都沒流出青嵐谷,咱們還有補救的餘地。只是陰煞宗能在青嵐谷悄無聲息地改動丹方、替換丹藥,定是有內鬼在暗中接應,當務之急是找出這個人,防止他通風報信,讓陰煞宗提前察覺。”
林嶽谷主深吸一口氣,順著那股溫潤的靈力調整氣息,情緒漸漸平復。他看向林小滿,眼中滿是感激——這姑娘雖年輕,卻比許多年長修士都要沉穩,難怪落霞派會派她來協助調查。雲景天接過話頭,目光掃過暗格四周的石壁,語氣依舊冷靜:“小滿說得對。這暗格藏在藥堂後院假山之下,外面還布了一層‘斂氣偽裝陣’,尋常弟子連假山的禁制都破不開,更別說找到這裡存放東西。能做到這一點的,定是谷中地位不低、能接觸核心事務的人,而且對青嵐谷的陣法和丹藥流程都瞭如指掌。”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暗格內壁,石壁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黑色氣息,若不仔細感知,很容易將其當作潮溼環境下的黴味。可雲景天曾潛入過陰煞宗密室,對這種帶著怨靈嘶吼的陰煞之氣再熟悉不過,指尖剛一觸碰到那氣息,便覺一股寒意順著指尖往上爬,他立刻運轉靈力將其驅散,抬頭看向林嶽谷主:“林谷主,近半年來負責凝氣丹煉製、儲存、分發的人裡,可有行為異常者?比如突然改變習慣、頻繁離谷,或是對丹方、庫存格外上心,甚至刻意避開他人?”
林嶽谷主眉頭皺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假山石面,發出“篤篤”的聲響,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異常……還真有一個!負責丹庫值守的秦長老,三個月前突然找我,說他修煉遇到了瓶頸,靈力滯澀難進,想暫避丹庫的繁瑣事務,轉而去負責外門弟子的丹藥分發。我當時還覺得他是急於突破境界,體諒他在丹庫守了十年,辛苦不易,便答應了他的請求,還特意給了他半個月的假,讓他安心修煉。”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懊悔,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現在想來,他哪是遇到瓶頸?分明是怕在丹庫待久了,被人發現毒丹的破綻!還有,這三個月裡,他每月都會以‘採購煉丹輔料’為由,獨自離谷兩三次,每次回來都神色匆匆,袖口沾著些泥土,身上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怪異氣味——當時我只當是他去了山下市井,沾染了煙火氣,沒多想,如今才明白,那根本就是陰煞宗據點附近的腐土氣息!”
說到最後,林嶽谷主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臉上滿是自責:“秦長老在丹庫待了十年,丹庫的防禦陣法金鑰、凝氣丹的煉製批次記錄、甚至各門派訂購丹藥的清單,他都瞭如指掌!我還一直覺得他忠厚老實,去年還把‘最佳執事’的令牌頒給了他,真是瞎了眼!是我輕信了他的偽裝,才讓陰煞宗的人在青嵐谷潛伏了這麼久,差點釀成大禍!”
“林谷主不必自責,陰煞宗最擅長偽裝,他們的弟子往往能潛伏十幾年,連親近之人都看不出破綻,很多門派都栽過跟頭。”雲景天安撫道,隨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淡藍色的傳訊玉符。玉符入手溫潤,上面刻著雲臺山的流雲紋,他指尖靈力注入,玉符表面立刻亮起一層淡淡的光暈,“現在察覺還不晚,當務之急是先控制住秦長老,防止他通風報信。你派心腹弟子暗中監視他的動向,千萬別打草驚蛇;我這就傳訊給落霞派的墨長老,讓他們留意其他門派是否有類似的‘異常之人’。小滿,你剛從落霞派來,之前在照靈洞與陰煞宗交手多次,對他們的手段更熟悉,不如隨我一起留意秦長老的動向?若是他有異動,咱們也好及時應對。”
林小滿立刻點頭應下,手按在腰間的佩劍“流霜”上,劍柄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我沒問題。陰煞宗的人慣用陰招,比如用毒、設陷阱,多個人多份防備,也能更好地剋制他們的陰煞之氣。”她的陽屬性靈力本就剋制陰煞,若是秦長老動用陰毒法器,她也能第一時間出手化解。
林嶽谷主接過傳訊玉符,指尖靈力緩緩注入,將自己的靈力印記與玉符繫結——這樣一來,墨長老那邊的回信,他也能第一時間收到。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命心腹弟子去盯著秦長老,另外再讓人徹查近一年來離谷、歸谷的弟子名單,尤其是那些去過陰煞宗活動區域的人,絕不能讓任何一個陰煞宗的眼線留在青嵐谷!”
他話音剛落,藥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雜亂而慌張,像是有什麼急事,連廊下的風鈴都被震得叮噹作響。緊接著,一名身著青衫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他額頭上滿是冷汗,頭髮都被汗水打溼,貼在臉頰上,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喘息,胸口劇烈起伏著:“谷主!雲前輩!林師姐!不好了!出大事了!秦長老……秦長老不見了!”
“慌什麼?慢慢說!”林嶽谷主眉頭一皺,呵斥道。他深知青嵐谷弟子向來沉穩,受過嚴格的禮儀訓練,能讓這弟子如此失態,定是發生了極嚴重的事。
那弟子扶著假山石,彎腰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聲音帶著幾分惶恐,語速飛快:“是……是秦長老!方才我按您的吩咐,帶著兩名師弟去丹庫附近巡查,路過秦長老的居所時,發現他的房門大開著,裡面的桌椅都被掀翻了,書架上的書散了一地,連他常用的煉丹爐都被推倒在地上,像是被人匆忙翻動過……我們進去檢視,發現他放在床頭的黑色儲物袋也不見了,還有他一直佩戴的丹師令牌,也沒在屋子裡!”
“什麼?”林嶽谷主臉色驟變,猛地向前一步,抓住那弟子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弟子忍不住痛呼一聲,手臂上瞬間泛起紅痕,“你說清楚!他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有沒有人看到他去了哪裡?谷口的守衛有沒有通報?”
“我們已經去問了谷口的守衛,”弟子忍著胳膊的疼痛,急忙說道,“守衛說……說半個時辰前,秦長老拿著您之前簽發的‘緊急採購’通行令牌,說要去山下采購一批急用的煉丹輔料,比如凝氣草和清靈花,還說您特意吩咐過,讓他儘快回來,不能耽誤外門弟子的丹藥分發。守衛見他有您的令牌,又說得急,沒多想,便放他出谷了!”
“通行令牌?”林嶽谷主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我三個月前只給過他一次採購令牌,早就過期了!而且這半個月我根本沒讓他去採購輔料,他手裡的令牌,定是偽造的!是我太大意了,沒料到他竟連令牌都敢偽造!”
雲景天眼中寒光一閃,快步走到假山旁,目光望向谷外連綿的青山。青嵐谷四周被群山環繞,只有東西兩個出口,東邊通往繁華的青陽城,官道平坦,人來人往,容易被人察覺;西邊則通往黑風嶺,那裡地勢險峻,到處都是瘴氣,還有三階妖獸黑風豹出沒,人跡罕至,最適合藏身和逃遁。他略一思索,便有了判斷:“他定是察覺到我們在查他,提前逃了。林谷主,立刻傳令下去,封鎖青嵐谷所有出口,派弟子沿西邊山道追擊——秦長老熟悉青嵐谷地形,肯定不會走東邊的官道,只會往黑風嶺方向逃,那裡既能隱藏蹤跡,又能借助瘴氣和妖獸阻攔追兵!”
“黑風嶺?”林嶽谷主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凝重起來,“那地方太危險了!瘴氣能腐蝕靈力,黑風豹更是兇殘,尋常築基修士都不是對手,秦長老又是金丹中期的修為,若是躲進嶺中,藉助地形和妖獸阻攔,怕是很難找到他!”
“難找也要找!”雲景天語氣堅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秦長老知曉太多陰煞宗的秘密,包括他們在各大門派的眼線、後續的計劃,甚至可能知道陰煞宗宗主的藏身之地。若是讓他逃回陰煞宗,咱們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還會打草驚蛇,讓陰煞宗提前動手,到時候各大門派都會陷入危險!”
林嶽谷主不敢耽擱,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另一枚傳訊玉符——這枚玉符通體呈青色,上面刻著“追雲衛”三個字,是青嵐谷專門負責追擊、護衛的精銳弟子的號令符。追雲衛共有五十人,皆是築基後期的修為,擅長追蹤和遁術,是青嵐谷的“利刃”。他指尖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玉符,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我命令!即刻封鎖東西兩谷口,禁止任何人進出!命追雲衛全員集合,沿西向山道追擊秦長老,若遇抵抗,可先擒後問,死活不論!務必不能讓他逃進黑風嶺!”
玉符化作一道青光,瞬間沖天而起,如同流星般消失在天際,朝著追雲衛的駐地飛去。林嶽谷主放下手,看向雲景天和林小滿,眼中滿是急切:“雲前輩,林師姐,追雲衛雖都是精銳,可秦長老已是金丹中期,又精通遁術和煉丹術,說不定還帶著陰煞宗的陰毒法器,追雲衛怕是難以應對,你們……”
雲景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秦長老居所的窗邊。窗戶是開著的,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陰煞氣息,與暗格裡的氣息如出一轍。他指尖凝聚起一絲靈力,在窗沿上輕輕一抹,一道極淡的青色印記浮現出來——這是他剛才在檢視暗格時,趁眾人不注意,悄悄佈下的“流雲追蹤印”,只要秦長老還在百里之內,他就能感知到印記的位置,甚至能大致判斷出對方的靈力波動。
“秦長老雖修為不弱,但他心懷鬼胎,逃遁時必定心浮氣躁,靈力運轉不穩,留下的痕跡不會少。”雲景天指尖的靈力微微顫動,一道淡青色的光點在他掌心緩緩亮起,光點朝著西方快速移動,甚至能隱約看到它在微微閃爍,像是在指引方向,“你看,這印記還在移動,說明他還沒逃遠,距離咱們大約有八里,而且方向確實是黑風嶺。”
他收起光點,看向林嶽谷主,語氣鄭重:“林谷主,你留在此地主持谷中事務——一方面要繼續徹查谷內眼線,防止秦長老還有同黨潛伏;另一方面要安撫弟子,尤其是外門弟子,別讓他們知道毒丹的事,以免引起恐慌,影響修煉。我和小滿親自去追秦長老,她的陽屬性靈力能剋制陰煞之氣,我的遁術速度也快,定能將秦長老擒回來!”
“這怎麼行?”林嶽谷主立刻反對,臉上滿是擔憂,“黑風嶺危險重重,秦長老又可能帶著陰煞宗的陰毒手段,你們兩人前去,太危險了!不如我派十名追雲衛跟你們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