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上前一步,按住林嶽谷主的手臂,掌心陽屬性靈力微微流轉,帶著安定人心的暖意。那股靈力溫和卻不渙散,順著林嶽谷主的經脈緩緩遊走,悄無聲息地撫平了他因憤怒與焦慮翻湧的氣血,連鬢角顫動的銀絲都漸漸穩住。
“林谷主不必擔憂,”她聲音清亮,卻沒有半分急躁,每一個字都透著讓人安心的沉穩,“追雲衛還需留在谷中協助封鎖與徹查——您方才也說,秦長老在谷中潛伏十年,難保沒有同黨暗藏。若調走精銳,萬一谷中再起變故,毒丹之事洩露,外門弟子必定恐慌,反而會亂了陣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暗格中整齊碼放的瓷瓶,那些本該象徵“精純可靠”的青嵐谷信物,此刻卻像裹著陰雲的毒物,讓她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隨即她轉頭看向林嶽谷主,眼神清亮如洗,沒有半分怯意:“況且黑風嶺地形複雜,瘴氣瀰漫,林木茂密,人多反而容易踩斷枝椏、驚起鳥獸,暴露蹤跡。我與雲前輩配合多年,他的‘流雲遁’能在山林間速追無痕,我的陽靈力又專克陰煞之氣,對付秦長老,足夠了。”
說話間,她指尖已悄然扣住腰間“流霜”劍的劍柄。那劍鞘是落霞派特有的赤銅所鑄,表面刻著繁複的落霞紋,在光線下泛著淡金光澤——這是她三年前在照靈洞與陰煞宗修士死鬥三次後,墨長老親自為她重鑄的法器。當時她為了掩護受傷的同門,被陰煞宗的“蝕骨幡”所傷,經脈險些被陰毒蝕斷,墨長老心疼她的堅韌,特意在劍鞘中嵌了三枚“陽炎晶”,讓劍身常年蘊藉陽火之力,尋常陰邪之物只要靠近,便會被灼得滋滋作響。
雲景天見狀頷首,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淡金色的“避瘴丹”。丹藥入手溫潤,表面還縈繞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用青陽城郊外特有的“清瘴草”與“凝靈花”煉製而成,是落霞派專為應對瘴氣之地所制的高階丹藥。他將其中一枚遞給林小滿,自己則抬手將另一枚送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靈力順著喉嚨滑下,瞬間在體內蔓延開來,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陰煞之氣。
“黑風嶺的瘴氣與尋常瘴氣不同,”雲景天語速放緩,特意提醒道,“那裡的瘴氣混雜著萬魂窟飄來的陰煞,不僅能蝕靈力,還會擾人心神,若是吸入過多,輕則神識昏沉,重則會被幻象所困,自曝經脈。這避瘴丹能保半個時辰內不受瘴氣侵擾,但半個時辰後藥效便會減弱,咱們必須速去速回。”
他看向林小滿,眼中帶著幾分信任:“秦長老剛逃不久,從弟子彙報到咱們決定追擊,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定還沒完全擺脫青嵐谷的範圍,只要咱們循著他的靈力痕跡追,必能截住他。”
林小滿接過丹藥,指尖觸到丹藥的瞬間,便感知到其中醇厚的靈力——這避瘴丹的煉製工藝極為複雜,清瘴草需在寅時採摘,凝靈花則要避開正午的烈日,且煉丹時需用陽火恆溫煉製三個時辰,尋常弟子根本沒機會接觸。她沒有多言,仰頭將丹藥嚥下,隨即閉上眼,運轉落霞派的“九陽心法”。體內陽靈力如春日溪流般緩緩運轉,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連眼底都泛起一絲淡淡的金芒,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因這股靈力變得溫暖了幾分。
“林谷主,谷中之事就拜託你了。”林小滿最後看了一眼暗格中整齊的瓷瓶,那些瓷瓶上的雲紋印記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轉身跟上雲景天的腳步。兩人足尖同時點地,靈力在腳底凝聚成淡青色的光團,那光團輕盈卻穩固,託著兩人的身形如兩道輕煙般飄起,掠過假山,越過藥堂的院牆,朝著西向山道疾馳而去。
西向山道本是青嵐谷弟子採集草藥的路徑,往日里雖不算平坦,卻也還算規整。可此刻因無人打理,路面佈滿碎石,兩旁的樹木枝椏扭曲,像是伸出的鬼爪,在風中搖曳時,影子投在地上,如同張牙舞爪的惡鬼。剛走出青嵐谷的結界範圍,空氣中便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那是黑風嶺瘴氣的前兆,氣味雖淡,卻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吸入肺中,竟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林小滿立刻加快心法運轉,體內陽靈力從經脈中湧出,在周身形成一層淡金色的護罩。那護罩薄如蟬翼,卻異常堅韌,護罩觸碰到飄來的灰黑色瘴氣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那些瘴氣像是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間消融,化作一縷縷白煙消散在空氣中。
“秦長老的靈力痕跡在這裡。”雲景天突然停住腳步,指著地面上一處淺淺的腳印。那腳印踩在鬆軟的泥土上,深度不足半指,顯然是秦長老刻意收斂了氣息與重量,可即便如此,腳印邊緣還是泛著淡淡的黑色——那是陰煞之氣殘留的痕跡,與暗格中瓷瓶裡的氣息、秦長老居所的氣息一模一樣,如同跗骨之蛆,難以徹底掩蓋。
雲景天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絲靈力,在空中畫出一道流雲狀的符文。符文亮起時,發出柔和的青色光芒,隨著他指尖的動作,符文緩緩落在腳印上。下一秒,一道淡青色的光帶從腳印中延伸而出,如同一條細長的絲帶,順著山道蜿蜒向遠方,直指黑風嶺深處。那光帶帶著靈力波動,只要秦長老還在百里之內,光帶便不會斷裂,還能隨著他的移動而改變方向。
林小滿順著光帶望去,只見前方的山道漸漸被瘴氣籠罩,那瘴氣越來越濃,從最初的淡灰色變成了深灰色,能見度不足丈遠。隱約間,還能聽到從黑風嶺深處傳來的妖獸嘶吼聲,那聲音粗啞難聽,帶著一股嗜血的兇殘,讓人不寒而慄。
她握緊“流霜”劍,腳步下意識放緩,聲音壓得極低:“雲前輩,秦長老定是故意往瘴氣濃的地方逃。他在青嵐谷待了十年,不可能不知道黑風嶺的兇險,也不可能不知道咱們的追緝路線——他選這條路,就是想借助瘴氣阻攔我們,說不定還在沿途設下了陷阱。”
她頓了頓,想起秦長老精通煉丹術,又補充道:“而且他手裡定有能隱匿氣息的丹藥,比如‘斂氣丹’或是‘遁影丹’,這些丹藥能暫時掩蓋靈力波動,若是他在途中服用,咱們的追蹤光帶很可能會中斷。咱們得加快速度,在他服用丹藥前追上他。”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波動不是秦長老的陰煞之氣,而是一股精純的陽靈力,卻帶著幾分紊亂,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打斷,又像是在苦苦支撐。林小滿心中一緊,快步上前,撥開擋路的枝椏——那些枝椏上還掛著溼漉漉的瘴氣,觸碰到她的陽靈力護罩時,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
撥開枝椏後,她便看到山道旁的草叢中,躺著一名身著青衫的追雲衛弟子。那弟子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此刻卻面色青紫,嘴角掛著黑血,胸口的護心鏡已碎裂成好幾塊,碎片散落在一旁的泥土中。他的右手還緊緊握著腰間的佩劍,劍身出鞘半截,顯然是在遭遇襲擊時試圖反抗,卻因實力懸殊而慘敗。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若不仔細觀察,甚至會以為他已經沒了性命。
“是追雲衛的弟子!”林小滿立刻蹲下身,不顧弟子身上沾染的黑血與瘴氣,指尖輕輕按在他的脈搏上。指尖剛一接觸,便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脈搏湧入——那是秦長老留下的陰煞之氣,比暗格中瓷瓶裡的陰煞之氣更濃郁、更霸道,顯然是秦長老刻意釋放的,目的就是要除掉追蹤他的追雲衛,斷絕身後的追兵。
“他還有氣息,只是陰煞之氣已經侵入心脈,若不及時救治,怕是撐不過一炷香。”林小滿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她從丹囊裡翻找起來,那丹囊是用玄狐皮所制,防水防潮,裡面整齊地裝著十幾瓶丹藥,有用於療傷的“凝血丹”,有用於恢復靈力的“聚氣丹”,還有用於解毒的“清毒丹”。她手指飛快地劃過瓶身,最後停在一枚硃紅色的丹藥上——那是落霞派最高階的“九陽解毒丹”,整個丹囊裡只有三枚,是墨長老去年在她下山歷練前特意交給她的,叮囑她只有在生死危機時才能使用,可此刻,看著追雲衛弟子奄奄一息的模樣,她沒有半分猶豫。
林小滿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塞進弟子口中,又渡入一道陽靈力。那道靈力溫和卻有力,順著弟子的喉嚨滑下,緩緩包裹住“九陽解毒丹”,助他煉化丹藥。丹藥在靈力的催動下漸漸融化,一股溫暖的靈力從弟子的丹田處蔓延開來,如同春日暖陽般驅散著體內的陰煞之氣。弟子原本青紫的面色漸漸有了一絲血色,嘴角的黑血也不再滲出,呼吸也變得平穩了幾分。
雲景天在一旁警戒,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的樹林,眼中寒光閃爍:“秦長老果然狠辣,連自己谷中的弟子都下得去手。這追雲衛弟子的修為不過築基初期,秦長老身為金丹中期修士,竟對他下如此重手,顯然是怕他洩露行蹤。他定是發現了追雲衛在追蹤,故意設下埋伏,如今怕是已經快到黑風嶺的瘴氣核心區了。”
“弟子的氣息穩住了,”林小滿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擦了擦指尖沾染的黑血,眼底的冷意更甚,“‘九陽解毒丹’能暫時壓制他體內的陰煞之氣,只要等其他追雲衛趕來,將他帶回谷中,用靈泉浸泡半日,便能徹底清除陰毒。”
她抬頭看向黑風嶺深處,瘴氣越來越濃,已經變成了墨黑色,連陽光都難以穿透。秦長老的所作所為,讓她心中的怒意更盛——他不僅背叛青嵐谷,用毒丹殘害同門,還對無辜的弟子下此毒手,這樣的人,若是讓他逃回陰煞宗,不知還會有多少修士遭殃。
“咱們繼續追。”林小滿握緊“流霜”劍,轉身跟上雲景天的腳步。兩人沿著追蹤光帶繼續前行,越往黑風嶺深處走,瘴氣越濃,空氣中的陰煞之氣也越發明顯,連周圍的樹木都變成了灰黑色,樹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霜,顯然是被陰煞之氣侵蝕所致。
突然,前方的追蹤光帶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斬斷一般,隨即消散在瘴氣中。林小滿心中一凜,立刻停下腳步,握緊“流霜”劍,周身的陽靈力護罩也隨之加厚:“雲前輩,他發現追蹤印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靈力突然從旁邊的樹林中襲來。那靈力帶著蝕骨的寒意,速度極快,如同毒蛇吐信般直逼林小滿的後心。林小滿反應極快,足尖點地,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側方掠出,同時反手拔出“流霜”劍。劍身出鞘的瞬間,淡金色的陽火在劍身上燃燒起來,如同一條金色的火龍,照亮了周圍的瘴氣,也將那道黑色靈力斬成了兩半。
黑色靈力被斬碎後,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一股刺鼻的腥氣,像是腐肉被焚燒後的味道。林小滿握著“流霜”劍,轉身看向樹林,只見一道身影緩緩從樹後走出——正是秦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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