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的晨霧還未散盡時,觀星臺的石階上已落滿新的銀杏葉。蘇清玄將窺天令平放在石案上,令牌上的蓮花印記在晨光裡流轉,像浸在溫水中的玉。林小滿蹲在臺邊,正用流螢扇的碧光梳理一片葉脈——那是從寒淵帶回來的,葉片邊緣雖被地火灼出焦痕,主脈卻依然堅韌,像極了師父從未彎折的道心。
“各派送來的卷宗都在案上了。”林小滿起身時,流螢扇輕輕一揚,碧光捲起滿地落葉,在石案旁堆成個小小的丘。卷宗上標註著影閣餘黨的蹤跡:西域流沙的殘部正試圖修復被炸燬的陣眼,南疆十萬大山裡發現了新的燃魂咒祭壇,而東海蓬萊的海面上,時常有裹著黑氣的漁船出沒。
蘇清玄指尖劃過卷宗上的地圖,清晏劍突然從鞘中躍出,劍脊在地圖上輕顫,劍尖最終停在南疆的標記處。“這裡的祭壇最急。”他望著蓮花印記,“燃魂咒需要活人的魂魄獻祭,若不盡快搗毀,不知又會有多少修士淪為影奴。”
林小滿從袖中取出個小小的錦囊,裡面裝著片乾枯的蓮瓣——是寒淵陣眼崩塌時,從師父虛影消散處拾起的。瓣尖還凝著點金光,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蓮香,像師父留在世間的最後一縷氣息。“我已讓流螢扇記下這蓮香。”她將錦囊系在流螢扇的扇柄上,“若遇影閣的人,扇上的碧光會變深,就像……師父在提醒我們。”
正說著,觀星臺的銅鈴又輕輕搖晃起來。這次不是警示鈴,而是傳訊鈴——鈴身刻著的“蜀山”二字在晨光裡發亮,鈴舌上繫著的紅繩纏著片羽毛,是南疆萬毒谷發來的傳訊。
蘇清玄解下紅繩,羽毛上立刻浮現出幾行字,是用毒藤汁寫就的:“十萬大山深處,祭壇已成,影閣正以百餘名修士煉‘噬魂幡’,速援。”字跡末尾畫著個小小的蓮花,是萬毒谷谷主的標記——那位與師父交好的老毒物,總愛用蓮花當私印。
“老谷主從不輕易求援。”林小滿的流螢扇突然泛起深碧色,扇柄上的蓮瓣錦囊微微發燙,“看來情況比我們想的更急。”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蘇清玄將卷宗收入乾坤袋,清晏劍歸鞘時發出聲清越的鳴響;林小滿則握緊流螢扇,扇柄上的蓮香隨著她的靈力流轉,在空氣中漾開圈淡淡的光暈。
“南疆多雨,記得帶避水珠。”臨行前,蜀山掌門追上來,將個瑩白的珠子塞進林小滿手中,“萬毒谷的瘴氣厲害,這珠子能護你們周全。”他望著兩人的背影,忽然嘆了句,“長風道友若在,定會為你們驕傲。”
蘇清玄腳步微頓,回頭時,晨光正好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當年師父看著他練劍時的目光。“我們會的。”他輕輕頷首,清晏劍的劍穗在風中揚起,與林小滿扇柄上的紅繩纏了纏,像在應和那句“大道非孤”。
二
南疆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當蘇清玄與林小滿御劍落在十萬大山的邊緣時,豆大的雨點正砸在芭蕉葉上,濺起的水花裡混著淡紫色的瘴氣,聞起來有股甜膩的腥。林小滿將避水珠拋向空中,珠子立刻化作道水幕,將兩人護在其中,瘴氣撞在幕上,像撞上層無形的牆,紛紛消散成白霧。
“順著流螢扇的指引走。”她扇尖指向密林深處,那裡的碧光比別處濃郁數倍,錦囊裡的蓮瓣正微微顫動,“祭壇應該就在那片竹林後面。”
穿過瘴氣瀰漫的芭蕉林,眼前突然出現片詭異的竹林——竹幹都是深紫色的,竹葉邊緣泛著黑,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響,像無數人在低聲啜泣。林小滿用流螢扇撥開擋路的竹枝,發現竹節上都刻著小小的符咒,符咒中央嵌著顆黑色的米粒,湊近了能看到米粒裡裹著絲縷殘魂。
“是‘養魂竹’。”蘇清玄的清晏劍突然出鞘,劍氣掃過最近的一根竹子,竹節應聲而裂,裡面竟滾出顆血淋淋的眼珠,“這些竹子是用修士的屍身培育的,符咒是為了鎖住他們的殘魂,給祭壇提供靈力。”
林小滿的流螢扇碧光大盛,扇面掃過之處,竹節上的符咒紛紛燃燒起來,化作道道光帶飛向天際。“師父說過,殘魂亦有靈,不可輕辱。”她輕聲念起師父教的渡魂咒,流螢扇的碧光中浮出無數細小的蓮花,每朵蓮花都託著縷殘魂,往竹林外飄去,“去吧,往生路上,再無苦楚。”
殘魂們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在蓮花上微微頷首,化作點點星光消散。養魂竹失去了殘魂的滋養,迅速枯萎成灰,露出後面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上立著座丈高的祭壇,壇身用黑石砌成,上面刻滿了與寒淵陣眼相似的漩渦印記,百名修士被鐵鏈鎖在壇下,眉心的烏珠正在發光,顯然已被燃魂咒控制。
祭壇頂端站著個身著黑袍的修士,正舉著柄幡旗唸唸有詞。幡旗上繡著無數扭曲的人臉,在雨水中緩緩蠕動,發出淒厲的尖叫。“是噬魂幡!”林小滿的流螢扇指向幡旗,“傳聞能吞噬萬魂,一旦煉成,揮幡便能讓方圓百里的生靈魂飛魄散!”
黑袍修士聞聲回頭,兜帽下露出張年輕的臉,竟是墨邪的親傳弟子,三個月前在鎖龍淵僥倖逃脫的墨麟。“蘇清玄,林小滿,你們果然來了。”他舔了舔唇角,眼中閃過瘋狂的光,“正好,用你們的魂魄來給噬魂幡開刃,才算不辜負這百餘名修士的祭品!”
他猛地揮動幡旗,壇下的修士們突然睜開眼,眼中只有灰翳,齊齊撲向蘇清玄兩人。他們的動作僵硬如傀儡,卻不知疼痛,即使被清晏劍的劍氣劃傷,也只是嘶吼著繼續往前衝。
“不能傷他們!”林小滿的流螢扇化作道碧色屏障,將修士們擋在三丈之外,“他們的魂魄還被鎖在烏珠裡,只要毀掉烏珠,就能救回來!”
蘇清玄點頭,清晏劍的劍氣突然變得極細,像無數根銀針,精準地刺向修士們眉心的烏珠。“滋啦”聲中,烏珠紛紛碎裂,黑氣湧出的瞬間,流螢扇的碧光立刻包裹上去,將黑氣淨化成白霧。
第一個清醒的是位白髮老道,他望著自己染血的雙手,突然老淚縱橫:“多謝仙師……我等被這魔頭控制,竟成了助紂為虐的工具……”
墨麟在祭壇頂端怒吼:“一群廢物!”他將噬魂幡猛地插入祭壇,幡旗上的人臉突然暴漲,張開血盆大口咬向離得最近的修士。
三
“清晏斬妄!”蘇清玄縱身躍起,清晏劍在雨中劃出道青虹,劍氣直逼墨麟面門。他算準了墨麟會護著噬魂幡,果然見對方慌亂中收幡自保,錯失了傷人性命的機會。
林小滿趁機催動流螢扇,碧光順著祭壇的黑石紋路蔓延,將那些漩渦印記一一封住:“這些印記是引魂陣,封了它們,噬魂幡就吸不到靈力!”她扇柄輕抖,錦囊裡的蓮瓣突然飛出,落在祭壇中央,金光瞬間擴散開來,竟將所有黑石上的印記都照得黯淡下去。
“那是什麼?”墨麟望著蓮瓣,眼中閃過驚懼,“蘇長風的氣息……他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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