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立刻會意,流螢扇的碧光如細雨般落在青網上,與劍氣交織成張巨大的網,將噬魂幡完全罩住。幡上的人臉在網中痛苦掙扎,卻被碧光漸漸撫平,露出張張平靜的面容——那是被吞噬的修士們原本的模樣。
“去吧,回到該去的地方。”林小滿輕聲道,流螢扇的碧光中飛出無數蓮花,託著那些面容飛向天際。隨著冤魂被引渡,噬魂幡上的黑氣越來越淡,最終化作柄普通的黑旗,“啪”地落在祭壇上。
墨麟失去了幡旗的支撐,又被自己燃燒的魂魄反噬,身體迅速枯萎下去。他望著半空的蓮花虛影,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原來……我真的錯了……”話音未落,便化作道黑煙消散,只餘下件染血的黑袍,落在蓮瓣旁邊。
蓮花虛影在金光中微微頷首,緩緩消散,那片蓮瓣卻留在了祭壇中央,被金光包裹著,漸漸融入黑石之中。祭壇下的黑石發出聲輕響,所有漩渦印記都化作灰燼,百餘名修士齊齊跪倒在地,朝著蓮瓣消失的方向叩首:“多謝蘇仙師庇佑!”
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穿過雲層照在祭壇上,將黑石染成金紅。林小滿撿起墨麟留下的黑袍,發現衣角繡著個小小的“墨”字,針腳歪歪扭扭,像個初學刺繡的孩子繡的。“他或許……也只是被執念困住的可憐人。”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黑袍收入乾坤袋,“等回到蜀山,找個乾淨的地方埋了吧。”
蘇清玄望著祭壇中央的黑石,那裡隱隱透出點金光,像蓮瓣在石中安了家。“師父說過,每個犯錯的人,都該有次被原諒的機會。”他伸手握住林小滿的手,掌心的汗混著雨水,卻暖得像陽光,“我們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四
離開十萬大山時,百餘名修士自發組成護衛隊,要隨他們同去東海蓬萊。蘇清玄婉拒了:“影閣的餘黨需要清理,但更重要的是守住家園。”他將《天樞殘卷》的抄本留給為首的老道,“殘卷裡記載了破解燃魂咒的方法,你們留著,若再遇影奴,也好有個應對。”
老道捧著抄本,手指微微顫抖:“仙師放心,我等定會守護好南疆,不讓影閣再踏進一步。”他從袖中取出個小小的木盒,裡面裝著株千年雪蓮,“這是萬毒谷的一點心意,能穩固靈力,或許對二位有用。”
林小滿接過木盒,雪蓮的清香與錦囊裡的蓮香交織在一起,竟生出種奇異的暖意。“多謝。”她將木盒遞給蘇清玄,“你的清晏劍剛經歷大戰,正好用雪蓮的靈力溫養。”
兩人御劍穿行在雲層中時,林小滿忽然指著下方的山谷笑了——那裡有群孩子正在溪邊捉魚,其中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手裡舉著片巨大的荷葉,像舉著柄小小的傘,笑得眉眼彎彎。
“像不像小時候的我們?”她側頭看向蘇清玄,流螢扇的碧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影,“你總愛搶我的荷葉,說要當劍鞘。”
蘇清玄的耳尖微微發燙,清晏劍在鞘中輕鳴,像是在附和她的話。“那時候師父總說,”他望著遠處的雲海,聲音裡帶著懷念,“等我們長大了,就能一起御劍,看遍三界的風景。”
如今師父不在了,他們卻真的做到了。清晏劍的青光劈開雲層,流螢扇的碧光追逐著霞光,兩道光芒在雲海裡時而交纏,時而並行,像兩條永遠不會走失的路。
途經西域流沙時,他們順道去了趟被炸燬的陣眼。那裡已被當地的修士清理乾淨,只餘下個巨大的坑洞,洞邊種滿了仙人掌,開著金黃的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守坑的修士說,自從影閣殘部被趕走後,每天都有百姓來這裡獻花,說要讓地底下的冤魂聞聞花香。
“你看。”林小滿指著坑邊最盛的那朵花,花芯裡落著只小小的蝴蝶,翅膀是清晏劍般的青色,“連蝴蝶都知道,這裡已經沒有黑暗了。”
蘇清玄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突然發現花根處纏著絲縷金光——是從南疆祭壇帶出來的蓮瓣氣息。他忽然明白,師父的守護從未侷限於一地,那些被他渡化的殘魂,那些被他點亮的信念,早已像蓮香一樣,散落在三界的每個角落。
五
抵達東海蓬萊時,正趕上大潮。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雪白的浪花,空氣中瀰漫著鹹溼的氣息。蓬萊仙島的弟子早已在碼頭等候,為首的長老握著根斷裂的船槳,槳上還沾著黑氣:“影閣的漁船就藏在東邊的迷霧島,他們用活人當誘餌,引海里的妖獸上岸,說是要煉製‘萬妖丹’。”
林小滿的流螢扇立刻泛起深碧色,扇柄上的蓮瓣錦囊燙得厲害。“迷霧島的霧氣有問題。”她望著東邊的海平線,那裡的霧是灰黑色的,像被墨染過,“裡面肯定有燃魂咒的祭壇。”
蘇清玄祭出清晏劍,劍尖指向迷霧島的方向:“我們去會會他們。”他忽然想起《天樞殘卷》裡的話:“海有靈,能納百川;道有境,可容萬錯。”或許,這裡的影閣餘黨,也並非全是不可救藥之輩。
乘船穿過灰黑的迷霧時,流螢扇的碧光在船頭織成道屏障,將那些帶著怨氣的霧擋在外面。林小滿發現,霧裡其實藏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被困住的魚蝦魂魄,便讓流螢扇的碧光分出些,輕輕託著那些光點往霧外飄:“去吧,回到大海的懷抱裡。”
光點們似乎很高興,在碧光周圍轉了幾圈,才戀戀不捨地消散。隨著光點被引渡,迷霧漸漸變淡,露出裡面的島嶼——島上果然有座祭壇,壇邊停著數十艘漁船,船上的影奴正將活人的魂魄往壇上送,壇中央的鼎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出腥甜的氣。
這次站在祭壇頂端的,是個白髮老嫗,手裡拄著根蛇頭柺杖,柺杖上的蛇眼正閃著紅光。“又是你們兩個小娃娃。”老嫗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墨麟那蠢貨連噬魂幡都煉不成,還得靠老婆子我來完成影閣的大業。”
她猛地將柺杖頓在祭壇上,鼎裡的泡突然炸開,飛出無數條黑色的小蛇,直撲蘇清玄兩人。蛇身上都纏著黑氣,顯然是用怨氣煉製的毒蠱。
“流螢渡魂!”林小滿的流螢扇旋轉如輪,碧光將小蛇們全部罩住,那些黑氣在碧光中漸漸消散,露出小蛇原本的樣子——竟是些普通的海蛇,只是被怨氣染成了黑色。
“這些蛇也是受害者。”她輕聲道,碧光託著海蛇們往海里送,“回去吧,別再被人利用了。”
老嫗見狀,氣得渾身發抖:“不知好歹!”她突然撕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的漩渦印記,“老婆子我今天就用自己的魂魄獻祭,也要讓你們嚐嚐萬妖噬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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