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中秋過後便要收拾行李預備著回皇城了。
謝晚初住的院子不僅離季元庭很近，而且十分涼爽，即便這樣的大熱天也不需要在屋子裡放置冰鑑，這會兒她正在懶洋洋的半躺在窗邊的軟榻上，外頭的院子裡，綠棠等人正手腳麻利地清點行裝。
在這待了也不過兩個月，她竟是格外的捨不得這裡。
在這裡，季元庭即便再忙，隔幾日總會抽出空來帶著她和孩子們出去遊玩，或是去城郊踏青，或是泛舟湖上......
許是這段日子過得太過自由，心也跟著野了，如今一想到又要回到那座金雕玉砌的牢籠裡去，她的心情便好不起來。
那是個做什麼都要講究規矩、抬頭永遠只能看到被宮牆裁成的一小片方方正正天空的地方，她有時想不明白，為什麼外頭的人拼了命也想往裡擠。
從她進宮，那裡便該是她的家。
可是她對那裡毫無歸屬感，即便在那裡已經待了好些年，即便那裡有季元庭和孩子——她由心的不喜歡那裡。
簷下那串銅風鈴被午後微風一撥，叮鈴一聲，打斷了謝晚初的思緒，她抬手敲了敲窗戶：“綠棠，進來一下。”
腳步聲輕快地由遠及近，綠棠掀簾進來便笑：“娘娘，找奴婢什麼事？是不是茶水喝完了？這外頭日頭雖曬，風卻是涼的，您要不要去竹林那邊坐坐？”
謝晚初卻沒立刻接她的話，只是先抬手將窗戶關上，而後再往向她。
“綠棠，今年打算出宮嗎？”謝晚初問。
綠棠站在那愣了愣，很快便搖了搖頭：“奴婢不想出宮，外頭雖說自由，可奴婢早就沒了親人，出去也是一個人，哪兒有在娘娘身邊伺候著踏實。”
這是謝晚初第三次問綠棠這個問題了。
綠錦已經出宮快三年了，她與薛太醫成親後便和晨曦與朝霞一起幫著打理謝晚初宮外的生意，出宮的第二年便懷孕生了個女兒，日子過得安穩，正巧那時綠棠滿了二十五歲，到了可以出宮的年紀，別人求之不得的自由，到了綠棠這兒，卻是推拒了一次又一次。
“在這宮裡，你跟著我，也是受拘束。”謝晚初望著她低垂的眉眼，輕聲道：“綠錦在外頭，你不會是一個人的，而且外頭沒有宮裡這麼多規矩壓著，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想嫁誰便嫁誰，不用再看誰的臉色。”
“娘娘，綠錦已經成親，她有自己的家，奴婢不能總是打擾她。”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奴婢沒想過嫁人，出宮便是一個人，奴婢更願意守在娘娘身邊。”
謝晚初輕輕嘆了一聲：“因為徐康，是嗎?”
綠棠的身子猛地一顫，倏地抬頭，然後猛地跪了下去：“娘娘，奴婢與徐康來景陽宮伺候的時間最久，情分確是比別人深些，可娘娘明鑑——奴婢與他之間，清清白白，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跪什麼，起來。”謝晚初皺眉，坐直了身子，伸手將她拉了起來：“我知道，你與徐康從未曾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為，可綠棠，你該明白——他是宣公公的義子，是景陽宮的大太監，從一開始，你們便是不可能的。你不該為了一個註定無望的人，連自己的後半生都一併賠進去，生生將自己困在這宮裡。”
綠棠被她拽著站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娘娘，奴婢不是......不是賭氣，奴婢只是......只是不想嫁給別人，徐康他很好......他能記得奴婢的所有喜好，會在守夜時同奴婢說幾句閒話，若是病了他會給奴婢端碗熱水出宮，也會記得給奴婢帶些奴婢喜歡的糕點和首飾，可他從不肯與奴婢在一起......在宮裡，對食會被人瞧不起的，他說他是個廢人，他配不上奴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