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門拉開,我步入庭審現場,這是我第一次站在法庭上,庭審下方坐著許許多多的人,他們看到我情緒很激動,恨不得直接衝過來撕碎了我,相反,我卻顯得平靜,可能是意識到自己要死,反而想通了很多事情,我理解他們的恨,也接受自己要受的懲罰。
“保持肅靜!”
直到法官敲響法槌,他們才稍稍安靜下來,我掃視著下面的人群,目光停留在那幾張熟悉的面孔,婆婆看著我一臉擔憂,公公則面無表情,薛勇和許恬挨著坐,他們四人表情各異,有的冷漠憤恨,有的擔憂,有的甚至幸災樂禍。
當視線落在最後一排那個男孩身上時,我心猛地一緊,居然是祁鈺!他竟然也來了,我呆愣在原地,看著他久久回不過神,他還是那般年輕好看,白色外套,每次都能在人群中脫穎而出,而此時,他的身邊坐著另一個女孩,雅婷……
這是分手後,我們第一次見面,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局面,塵封的往事悄然襲來,他對我的好,以及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都在眼前一一浮現,與之而來的,還有我對他的無情與冷漠與背叛……
不知不覺,眼睛發酸,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看著他,我拼命忍住眼淚,卻怎麼也控制不住,我以為沒了我,他會過得很好,可如今,他臉頰瘦削,眼眶深陷,看起來十分憔悴,嘴唇沒一絲血色,皮膚灰白,就像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
“祁鈺……”
看到我哭,祁鈺身體微微一動,迅速站起,他眼眶溼潤,看我眼神里滿是心疼與不捨,旁邊雅婷迅速拉住他,告訴他這是法庭,祁鈺回過神,只能慢慢坐了下來,但目光從未離開過我。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特疼,他以為我喜歡楊興義,可他不知道,其實他早已走進了我的心裡,就跟小手一樣,只要一想起他們我就會心疼,一路走來這麼久,全是遺憾,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離開他,因為我殺不了陳安,所以無法在一起,但我只要他性命無憂,好好活著,這就夠了……
法官的問題如連珠炮一般,一個接一個向我砸來,我背對觀眾席,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陳述事實不是很難,畢竟之前就已經跟警察交代過,無非就是把那些話再重複一遍給法官聽而已。
我面無表情地說著每一個細節,包括殺人動機以及當時內心那些殘暴想法,我毫不留情將自己描繪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冷血惡魔,毫無憐憫之心,我知道這樣做會讓所有的人都對我深惡痛絕,但我……不在乎了。
我抱著必死的決心,他們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我的後福在哪?不僅沒有福報,反而將身邊那些最親近的人一個個害死……
現在的我反而很通透,如果我死了,倒也是一件好事,這樣祁鈺,以及那些所有對我好的人,都不會再受我牽連,對於陳安,我已經認了,每次他種下的因,都是我來承擔後果,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或許只有我死了,才能徹底擺脫他,死對我來說,就是解脫!
陳述完一切,背後的謾罵聲一遍接一遍傳來,我沒有回頭,此刻,心裡反倒平靜許多,法官開始對我的罪行依法宣判。
“我宣佈法庭對本案已經審理結束,接下來我們將依法宣判,請全體起立!”
我低頭,靜靜等待自己的宣判結果。
”被告人康琪,於2035年十二月十五號,在羅城小區故意殺人,且情節惡劣,後果嚴重,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之規定,判處被告人康琪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當宣告死刑的那刻,我如同被抽走了全身力氣,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時,隱隱約約聽到身後傳來了各種嘈雜聲音。
“咱們法律是公正的,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罪之人!”一個聲音義正言辭地說道。
“這肯定有隱情啊!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會殺死這麼多人?”另一個聲音充滿質疑。
“人家都已經承認了,誰會沒事主動承擔那麼多條人命啊!”又有一個聲音反駁。
“謝天謝地,孩子,你聽到沒有,她判死刑了,你可以安息了!”
我默默低下頭,內心沒有絲毫波瀾,這一刻,我好像真的已經解脫了……
二審結束,法警將我帶出庭審現場,我面無表情,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當快走到門口時,我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看向坐在最後一排的那個男孩,心想,只一眼就好,我只想好好記住他的樣子,如同記得小手那樣,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眼眶深紅,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沒等我多看一眼,獄警便毫不留情的拉著我離開了……
從那以後,我被關進監獄,過著單調又無聊的生活,我每天都在數著日子,安靜等待著死亡降臨,就在我覺得已經心如死灰的時候,婆婆居然帶著小寶來看我,一開始,我有些猶豫,因為我不想讓小寶看到我穿獄服的樣子,可當想到這有可能是我執行死刑前唯一一次見到他時,我還是去了。
“媽媽,我要媽媽。”電話那頭,小寶稚嫩的聲音直直鑽進了我的心底,瞬間,內心積壓已久的心酸和委屈全部噴湧而出,我顫抖著抬起手,隔著那一層冰冷的玻璃,輕輕撫摸著小寶那可愛的小臉,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滾落,我真的好想抱抱他,可我只能這樣看著他,那種感覺就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我的心一樣。
“媽媽你出來,我們回家好不好!”小寶察覺到了我的悲傷,眼眶泛起淚光,看著我流淚,他也跟著哭了起來,那一聲聲“媽媽”就像一把把利劍,深深刺痛著我的心。
我忍著內心難受,拼命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在孩子面前哭,可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然後擠出一絲微笑,對小寶說道:“小寶,乖,以後你要聽奶奶的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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