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邊最後一抹殘陽被吞噬,天色也迅速暗淡下來,我捂著腹部,汗水不知不覺順著臉頰淌下,看著近在眼前的森林入口,緩緩鬆了口氣,終於,走到了。
想起之前在這九死一生的遭遇,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至今仍記憶猶新。
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小寶在這,我打死都不會來,如今傷勢尚未復原,如若再遇到什麼危險,以我現在的狀態,恐怕又得把命丟這,可偏偏……我的小寶就在這裡,指不定現在,他就在那孤零零的等著我……
看著眼前入口,我咬了咬牙,緊緊攥著手中花槍,深吸一口氣,還是踏了進去!
前兩次都差點死在這,如今再進來也算勇氣可嘉,森林裡依舊恐怖如斯,但終究還是沒有之前那般陌生,畢竟是第三次來了,我還記得山洞的位置,也記得,那條直通山洞的林間小徑。
天空被厚重的樹葉覆蓋,幾乎透不進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氣息,外面的滔天巨浪變成水汽慢慢滲進森林,使得地面更加溼滑,每一步我都走的很小心,也很艱難,汗水漸漸浸溼衣衫,貼在皮膚上,變得十分黏膩。
“小寶,媽媽來了……”我忍著眼淚,心中一遍遍默唸,就這樣一步步堅持走著,內心既激動又不安,自從落海後,我跟小寶幾乎半年沒見,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會不會在怪我?分離的這一百八十天裡,他的小臉會時不時在夢中浮現,那聲奶聲奶氣的“媽媽”,就是我唯一支撐下去的勇氣!
歷過生死之人,早已沒了對死亡的恐懼,即便現在那滔天巨浪蓋過來,我的孩子擁有水下呼吸能力,他也能好好活下去,所以……我沒什麼好怕的,既然躲不掉這次災難,那就坦然面對,只要能再見小寶一面,抱抱他,聽他再叫我一聲“媽媽”,就夠了!
終於,我走到那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細看,很難發現這是一個洞口,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匍匐在地,透過藤蔓縫隙,開始觀察著山洞的一舉一動,橙子說過,那條巨蛇,每一個禮拜便會離開一次,既然無法與它正面交鋒,那我,便等著它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內心滿是焦灼,我死死盯著那個洞口,眼皮沉重的快要粘在一起,我緩了緩神,不敢鬆懈,揉了揉眼睛,又繼續盯著,夜幕悄無聲息的籠罩著整個山林,漸漸的,連最後一絲光亮也被消失殆盡。
天黑了,蚊子也跟著來了,它們死命叮咬著我,我怕弄出動靜,只能將婆婆那件衣服緊緊裹在身上,儘可能遮蓋那些裸露的地方,既看不清那邊情況,索性,就乾脆閉上眼補充體力算了,況且,蛇一旦挪動,憑那聲響也足以震醒我。
也不知睡了多久,天矇矇亮,當第一縷微弱的光線試圖穿透黑暗時,一陣奇異聲響傳進耳朵,沒等我緩過神,地面開始輕微晃動,就好像有一列火車正在逼近,我猛地驚醒,小心翼翼探出頭,果然!那巨蛇正盤踞在山洞周圍,它體型巨大,像護著自己孩子一樣,牢牢將那個山洞盤在懷裡,堅硬的鱗片在晨曦中泛著冰冷的光,雖看起來慵懶,卻又帶著某種目的性的緩緩挪動身軀,朝著洞口那個水潭靠近。
清晨的氣溫有些寒冷,就在我緊張不已時,那條巨蛇忽然低下頭,“撲通”一聲,直接栽進水中!瞬間,一股巨大浪花炸開,鋪天蓋地朝我灑來,潭水很冰,讓我渾身一顫,我咬住嘴唇,不敢出聲,就這樣僵在原地,死死盯著水面,直到它的最後一截尾巴消失,水面才漸漸恢復平靜。
等了好幾分鐘,在確認沒有動靜後,我才敢從樹後站起來,還好,就一個晚上,它沒有讓我等太久!現在,便是去山洞的最佳時機!
心中有股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緊張,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洞口瀰漫著一股泥土與某種野獸的味道,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些散落在洞口的水果核,有野蘋果,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漿果。
剛想再靠近一點,忽然“砰”的一聲,額頭傳來一陣劇痛,瞬間眼冒金星,我踉蹌著後退幾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向前摸索,觸碰到的卻是一塊光滑,冰涼,堅硬又完全看不見的平面,難道,這就是橙子所說的那塊隱形牆?它如同一個玻璃罩,將山洞與外界完全隔開,我又驚又急,連忙用手掌拍打,它紋絲不動,只傳來陣陣回聲。
“或許,應該用石頭砸!”
當準備轉身尋找石塊時,忽然,一陣清脆稚嫩的兒歌聲,飄進耳朵。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那旋律,那吐字,熟悉得讓我心臟驟停!最後,歌聲變成一段不成調的哼唱,帶著孩子特有的奶聲奶氣。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瞬間如同滾落的珠子,這是小寶的聲音!這段兒歌,是我在他三歲那天,一字一句教他的,他當時學得磕磕絆絆,還總把“小眼睛”唱成“小晶晶”……
“媽媽……你怎麼還不來找小寶啊……小寶好想你……”
小寶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咬著嘴唇,忍著幾乎要將自己吞噬的眼淚,用盡可能輕柔的聲音喊道:“小寶……我是媽媽,我來了……我來接你了……”
裡面忽然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到我自己的心跳聲,幾秒鐘後,一陣緩慢而猶豫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漸漸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暗黑的洞口陰影中走出來。
他光著腳丫,只穿了一條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底褲,小胳膊小腿上沾滿泥土,小臉髒兮兮的,只能看到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而此刻,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正望著我。
“小寶……”
看著眼前日思夜想的孩子,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瘋狂的拍打著眼前的牆,手掌拍得通紅,此刻,恨不得化作一道光,直接穿過去,然後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你是……媽媽嗎?”小寶眨巴著眼睛,一臉委屈的看著我,
當聽到那句熟悉的媽媽時,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思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眼淚瞬間模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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