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生莫測的戰場上,她一襲紅衣似焰,眺望著交戰艨艟,奮力揮舞手中戰槌。
“砰!砰!砰!”
聲聲戰鼓震得人熱血如沸,亦驚動天地間所有不屈不折的靈魂。
晏懷微坐在一株梅花樹下,聽夫人說著當年,聽了一會兒忽覺面上濡溼,抬手一拭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已是淚流滿面。
坐在晏懷微旁邊的是太學司成家的女兒周鳳娘。她見晏懷微偷偷抹淚,忍不住大聲笑道:“夫人快看,晏家元娘又哭了!真是個愛哭鬼!”
這一嗓子喊出,在場十幾雙眼睛“唰”地一下全看向晏懷微,直把晏懷微看得恨不能挖個地縫鑽進去。
梁夫人慈愛地笑道:“晏小娘子多愁善感,本是好事。可惜穎慧之人多為情所傷,只盼晏小娘子莫受此劫才好。”
聽聞此言,晏懷微頂著諸人或探究、或審視的目光起身向梁夫人行禮:“多謝夫人教誨。”
教誨也誨了,道謝也謝了,可那十幾雙眼睛卻還有一大半粘在晏懷微身上不肯離去。
在場諸人大多數都聽說過晏懷微的名聲。乃因去歲端午節時,御街上的徐家扇子鋪出了幾款時新山水花鳥團扇,並大肆宣揚乃“大宋第二才女”晏樨所繪。
大宋第二才女……真是好大的口氣啊!
“什麼東西,也敢自稱大宋第二才女?!”戶部尚書家的千金如是說。
“為了賣幾把破扇子,自吹自擂至如此地步,忒不要臉了!”光祿寺少卿家的女兒這般道。
這下可好,才女的名聲是揚起來了,扇子也賣出去了,然而嫌厭和嫉妒卻也為晏懷微盡數招來。
此刻晏懷微正被這些不算善意的目光盯得不知該怎麼辦時,卻見梅林小徑上,女使領著一位年輕郎君向這邊走來。
那郎君一身天水碧色,拂枝而過時不意落花滿肩,遠遠看去,清而不凜,潤而不涔。
行至近旁,那人向梁夫人見禮:“小可來遲,還請夫人寬恕則個。”
梁夫人指了指在場眾人,笑應道:“來了便好。今日若是承信郎不來,這些美嬌娘怕是都要失望而歸了。”
——承信郎,趙珝,趙清存。
趙清存的到來無意中替晏懷微解了圍,那些如青蠅般盯在女子身上的目光此刻盡皆轉向男子。
今日之前,晏懷微從未見過趙清存,可他的名字卻已是如雷貫耳。
臨安府的百姓們茶餘飯後總愛談論趙家三郎如何倜儻清貴,以及他眉心那瓣蘭花如何驚豔。又說城西花蕊樓那個眼高於頂的歌妓林伊伊特意為他填了一首《蝶戀花》,還為他取了個“蘭郎”的雅號,沒幾日這雅號便傳得整個臨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刻趙清存溫和地笑著,謙謙如玉,落座於一株梅花樹下。
那梅樹距晏懷微不過三五步,晏懷微趁人不注意偷眼眄去,誰知卻正撞上趙清存的目光。
四目相交,晏懷微的心差點兒沒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火速收回目光,佯裝無事發生。
不過這短暫的對視卻也讓她看清了,對方眉心果真有一瓣蘭花印記——蘭花惹在郎面上,亦惹得嬌娘心跳不止。
春心驚動,似著魔一般。
又閒話幾句家常,梁夫人便令諸人自去梅園隨意閒逛,莫要太拘束;獨留下趙清存,代韓將軍向他詢問普安郡王趙昚之景況。(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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