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存將那柔軟又圓潤的耳垂捏在手中細看,輕聲說:“我用的是師父教的獨門針法, 縫合之後,很難看出傷痕。但這些年過去, 這傷其實並沒完全長好。而且, 我怕癒合後耳洞變得難看, 特意在這裡補了一針。這個痕跡,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注1)
“你給我縫針了?!”晏懷微這下更為驚詫。
“你當時傷得很重, 不縫針的話耳垂就很難癒合,要麼舛錯,要麼扭結, 要麼慢慢爛掉。我擔心你害怕,就沒跟你說實話。”趙清存娓娓解釋道。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時候趙清存給她端了一大碗苦藥和一壺酒讓她喝。她相信他,就喝了,結果喝完沒多久便人事不知。原來那藥竟是麻沸散。
趙清存給她喝麻沸散的用意就是為了方便縫針,旬日之後又喝了一回藥,大概是為了拆針——可這人卻什麼也沒告訴她,不僅騙她說只是簡單做了些包紮,還用裹簾緊緊包著不許她亂碰,害得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耳垂上居然有這麼大一個破綻。
晏懷微想著想著就有些悶悶不樂,把頭扭向一邊,又問道:“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發現了?”
“是。”趙清存答得很誠實。
“什麼時候?”
“中秋。”
晏懷微瞬間怔住,她不是沒猜測過趙清存也許早就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沒想到居然這麼早!也就是說,她才剛入府沒幾日就被趙清存看穿了。
明曉此事非但沒讓晏懷微驚喜,反而讓她覺得心頭像堵了塊大石頭一樣又憋又惱。
這就好比你在某人面前使了個計謀,那人因著你所不知的舊事而識破了你的計謀,但他卻不告訴你,只是默不作聲觀察著,冷眼看著你在他面前搖頭擺尾上躥下跳……好似耍猴兒一般。
好似耍猴兒一般耍得她頭昏腦漲,還要玩//弄她,與她行床笫之事,讓她從頭到腳都變成娼婦模樣!
也許那人在抱著她纏綿親吻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晏樨,你可真下賤啊。”
思至此,晏懷微頓覺心底一陣苦澀洶湧,用力屏住呼吸才將滿腔怒血悉數嚥下。
她從榻上爬起來,撿起被丟得亂七八糟的衣裳,一件件穿好,而後站在榻邊定定地看著趙清存,不亢不卑地說:“妾偷看了殿下的信,請殿下將妾送去崖州。”
趙清存被她這突然翻臉弄得有些發懵,道:“好好的,亂說些什麼。”
“殿下怕是已經瞧出來了,妾接近殿下乃有所圖謀。今日既已被殿下揭穿身份,妾認了,是妾無能,沒將這出戲唱好。殿下若是不使妾流徙崖州,妾難保不將信上所言之事告知他人。”
聽她說完,趙清存淡然地答了句:“我不在乎。”
此語頗為豁達,但他卻沒發現,這句話其實是有歧義的。
從趙清存的角度來讀解,便是他根本不介意晏懷微會對他做什麼。他心悅之,心憐之,與此同時他又什麼都不畏懼——他的一顆心交織著愛與勇氣,所以他不會責怪她分毫。
但從晏懷微的角度則完全不是如此——這句“不在乎”之中,飽含著厭煩和不屑一顧。因為他瞧不上她,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所以哪怕她機關算盡,也不過是個跳樑小醜,他只會覺得她可笑罷了。
晏懷微頓覺恨如潮水,從足尖一路漫延至頭頂,恨至無法呼吸。
“殿下所賚身子錢,妾分文未動……妾這就還給殿下……也請殿下將妾的獻狀還給妾,你我自此兩清。”晏懷微氣得牙齒都開始打顫,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
趙清存著實被對方的態度弄得不知所措,蹙起眉頭,道:“這又是為何?我有哪裡不對,你告訴我。”
他邊說邊伸手去牽晏懷微的手,哪知晏懷微卻猛然將手抽走背於身後。趙清存牽不到手,便乾脆去抱她,怎料又被晏懷微推開。她向後連退三步,再不肯讓他碰一下。
經這麼一鬧,趙清存也隱隱有些窩火,冷聲說:“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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