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她也沒隨諸人一起出門看燈,而是一個人站在晴光齋的雪地裡,感覺自己就像被一道道看不見的鎖鏈給鎖住了——進不得,退不得,生不得,死亦不得。
之後又過了大概兩個月,至春草葳蕤、春芳初綻時節,眼見韶光展卷萬千景,心緒也慢慢地不再那麼消沉。於是晏懷微打起精神,憑著記憶,想將大媽媽遺留的詞句謄錄出來,逐一校訂後再為之付梓。
誰知一提起筆,腦海中當先一首便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晏懷微猛地扔下詞紙,不敢再細想下去。
時至三月中旬,忽有一天夜裡,大約亥牌時分,晏懷微才脫了衣裳睡下,便聽得有人叩響房門。
她以為是小吉來給留夜的省油燈添油,遂說道:“門沒閂,你自進來。”
趙清存推門走了進來。
晏懷微發出一聲驚呼,猛地從榻上坐起,順手拉過被子抱在自己胸前。
趙清存披著一身春寒料峭,關上屋門,緩步走入房內,在床榻邊坐下。
晏懷微緊緊抱著被子往床腳移了移,眼中滿是恐慌與警惕。
長久的沉默之後,趙清存突然開口道:“……對不住。”
晏懷微沒回應他,仍舊攥緊被子縮在床腳,戒備地看著對方,不想跟他說話,只想離他遠遠的。
趙清存坐在床邊,好半晌沒言語,也沒有任何動作。
“我要走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又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要多保重。”
“去哪兒?”晏懷微下意識問道。
趙清存卻沒回答這個問題,只從袖中摸出一枚白銅信筒遞給她,輕聲說:“你拿著。萬一我回不來,這個就留給你。你有了它,下半輩子足可衣食無憂。……別回齊家去,齊耀祖他不配。”
晏懷微沒接那信筒,仍舊氣狠狠地看著趙清存。
趙清存的手在空中端了好久,最終尷尬地落下,將信筒放在了晏懷微面前的瓷枕上。
放下信筒之後,他沒再多做停留,又深深地看了晏懷微兩眼,這便起身出去了。
待得趙清存離開房間,晏懷微摸過信筒開啟,見裡面裝著一張絹布文書。她好奇地抽出文書,展開一看,立時便被驚呆——那竟然是一張加蓋官府鈐印的尋詩園紅契!
趙清存將那麼金貴的尋詩園就這樣送給她了?!
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又拿她當猴兒耍呢?!
晏懷微用力將紅契甩在一旁,氣得掀開被子跳下床,甚至連鞋都沒來得及穿,赤著腳就追了出去。
晴光齋的院子裡,趙清存的背影淋著月光,孤寂地向前走著。
“趙珝!你站住!”晏懷微怒氣直衝天靈蓋,已經顧不得尊卑長序,張口就喊趙清存的名字。
趙清存停下腳步,回身望著她。
“你把尋詩園的紅契給我是什麼意思?你究竟要去做什麼?!”晏懷微質問。
二人隔著夜色對視著。眼中是怨,是怒,是此恨綿綿,亦是被夜色遮掩的情深不可測。
片刻後,趙清存快步走回,一把就將晏懷微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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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7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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