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酒飲得【完結】》第49頁 可惜一院高牆隔開內外(1)

作者:慕清明·10個月前

可惜一院高牆隔開內外, 終究是牆裡鞦韆牆外道,牆裡佳人與牆外征伐隔著萬里天涯, 隔著迢迢飛絮。

趙清存離開臨安的前夜, 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來與晏懷微道歉並道別。聽他附在耳畔說要去北伐, 還說要帶自己去看天大地大,晏懷微倏然便覺得有一種又甜又苦的滋味於靈魂深處瀰漫開來,這讓她心內幽悽之情著實消了不少。

愁消了, 精神也便慢慢好起來。

四月的杭城,正是煙雨朦朧日子, 人心也隨著淡煙疏雨變得溼潤而漫漶。

這段時日晏懷微一直在謄抄整理李清照的遺世殘詞, 有一些是深深刻印在她腦海中的, 還有一些她也不大記得, 只能請胡謅於市井坊間代為收集。

原本是想將自己的詞作和大媽媽的一起付梓, 結果她想了想自己那些舊作,“哎喲”一聲就羞得捂住了臉。

從前每得一新作,總是歡欣雀躍。剛寫成的時候覺得自己怎麼可以寫得這麼好,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麼看都滿意得不行,誰知現在重新思量起來,只覺好不害臊喲——算了算了,還是隻謄寫大媽媽的便好。

近日同安郡王楊存中做壽,特意遣人來府上邀了雪月姊妹去賀唱,故而姐姐應知雪這些天都不在王府,晴光齋便只剩下晏懷微和小吉。

晏懷微至此才知曉,原來她初來王府那日聽到的雪月姊妹一唱一和,乃是她們的拿手絕活兒。

這絕活兒在臨安府可說是名聲響亮,整個臨安再找不出兩位歌姬能像這對兒姊妹花一樣琵琶檀板巧妙配合,填得再差再爛的詞,她們都能唱出別有洞天之味。

眼下晴光齋只剩晏懷微和小吉這一大一小兩名女子,竟然隱隱有種“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恬然自足之感。晏懷微日常除了整理詞稿,剩餘時間便用來教小吉讀書寫字。

“都讀過些什麼書?”她問小吉。

“樊娘子讓夫子教了《百家姓》和半本《千字文》。”

晏懷微輕輕頷首,這兩本都讀過的話,也該識得不少字了。

“喜歡讀書嗎?”她又問。

小吉抓了抓腦袋,訕訕地答:“不喜歡。”

晏懷微頗為驚訝:“這是為何?”

“教我們識字的夫子說女伢兒不靈清,不興讀書,只該端茶倒水做女紅,日後能把官人伺候好就行,再生幾個胖娃娃……”

還沒等小吉說完,晏懷微便打斷了她:“胡說八道。”

小吉頗有些不解:“娘子,夫子這是在胡說嗎?”

“不僅是胡說,還是該扇嘴巴的胡說。你當他們為何總說女子笨?你若是信了他們的誑語,那才真是笨極了。”

“他們為何要編這等怪話呀?”小吉問。

晏懷微向小吉娓娓解釋道:

“因為在這天地間,無論官位、錢財亦或江山,萬事萬類都是有限度的——你取了,他就沒了,他取了,你便沒了。男人最是精明奸詐,先大肆宣揚一通女子只能從父從夫、不能讀書作詩的言論,便從根上斷掉了女子與之爭奪天下的可能。你想想,倘若女子皆如傀儡般兩眼一抹黑,那就不僅不能與他們角逐,甚至只能一輩子唯唯諾諾受制於人。男人這一招,砍樹枝似的,一斧頭下去就砍掉了一半人,而後便只剩了他們自己窩裡攪和。他們身上有幾兩肉,他們自己還能不清楚嗎?”

小吉驚愕道:“原來如此!先騙我們,讓我們自己覺得自己不行,待時日長了,我們就真不行了。”

晏懷微讚許地點點頭——從前只覺這小丫頭有點兒小聰明,現在看來倒是自己偏頗了,她其實是個悟性很強的姑娘。

“可是,娘子……我們女人又不能考科舉不能當官,讀書有什麼用呢?”小吉再次發問。

“用處可大了。當你知曉了天地之大、萬物之深,你就不會再為他人所困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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