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之前說的那些關於狼群危害的話,固然有為了加深黃濤愧疚感,使其欠下更大恩情的目的,但也並非全然是危言聳聽。
狼群嘗過圍獵“大型兩腳獵物”的滋味後,確實可能在食物極度匱乏時,將攻擊目標轉向更容易得手的人類,尤其是落單者。
他身為獵人,清楚其中的潛在風險,為村子消除隱患也是他該做的。
只不過,他更深層的算計在於,如果能把那位犧牲同志的遺骸,哪怕只是一部分帶回來。
對黃濤等人而言,不僅是慰藉,更是天大的恩情。
這些人來自市裡的玻璃廠,黃濤還是採購科副科長,人脈關係必然不少。
自己將來辦罐頭廠,水果罐頭需要大量的玻璃瓶。
這年頭,計劃內的玻璃製品供應緊張,他一個剛起步的個體戶想穩定拿到貨,沒那麼容易。
與其到時候四處求爺爺告奶奶,付出高昂代價,不如現在就把這份人情做實,為將來的合作鋪平道路。
黃濤此刻內心被悲痛、愧疚和擔憂填滿,加上對山林險惡的認知不足,並未完全看透陳冬河的算計。
他只是震驚於陳冬河敢獨自進山剿狼的膽量,以及陳老根那毫不掩飾的推崇。
他不能讓救命恩人再去為自己這群人的錯誤冒這麼大的險。
“陳同志,你能帶我一起去最好!”
黃濤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忍著腿疼試圖在牛車上坐直:
“雖然我可能真是個累贅,拖你後腿,但是……我相信你的本事!”
“既然你都說了一個人有辦法對付狼群,那帶上我這個累贅,應該……應該也不會是太大的問題吧?”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雙眼睛。”
“我保證,絕對聽從你的指揮,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想親眼看到那群畜生被消滅,想為侄子報仇,也想在一定程度上“參與”這個復仇行動,減輕內心的負罪感。
他無法接受自己躺在衛生所裡,而讓一個陌生的山村青年獨自去面對他們引來的危險。
陳冬河還沒開口,趕車的陳老根已經忍不住了,扭頭瞪了黃濤一眼,語氣帶著不滿:
“你這後生,咋就這麼擰呢?剛才不是都說明白了?你跟著進山,不光幫不上忙,還得讓冬河分心照顧你。”
“到時候真的遇到危險,他是救狼還是救你?”
“要是就冬河自己,憑他的本事和對山裡的熟悉,打不過也能全身而退。”
“帶上你,那可就不一定了!你這腿上的血腥味,在山裡就是招狼的引子!”
黃濤沒有任何退縮,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陳冬河,眼神里充滿了近乎偏執的懇求,以及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
陳冬河看著黃濤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痛苦、執著,也看到了那份必須“參與”以求得內心安寧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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