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聲在這嚴肅的氛圍中顯得有些突兀,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陛下,諸公,”郭嘉站直了身子,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帶著他那特有的懶洋洋的調子,但說出的話卻如匕首般鋒利,
“嘉竊以為,諸公將問題看得過於繁雜了。賞功之關鍵,其實不在賞賜何物,而在如何投其所好,分而治之。”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南陽郡的位置:“呂布,呂奉先,其人如何?勇則勇矣,然其心性,猶如孩童,好虛榮,重面子,喜人奉承,更兼睚眥必報。
其所求者,無非是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呂布是天下第一,功勞最大,風頭最勁。
至於實際權柄,他當然也愛,但若能以虛名滿足其心,則實際利益便可稍加制約。”
他的手指移到汝南,然後劃過整個豫州區域:“而孫堅,孫文臺,則大不相同。其人性情剛毅,重然諾,有俠氣,亦懷壯志。
他所求者,除卻應有的名利封賞外,更看重朝廷的‘信任’與一方‘基業’。
他本就有豫州刺史之名,卻無完全掌控之實。
陛下何不趁此大勝之威,順水推舟,不僅坐實其豫州牧之位,更將新平的汝南郡徹底劃歸其治下,許其開府,總攬豫州軍政大權?”
郭嘉轉過身,面對劉辯和眾人,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更加明顯:“如此,孫堅得償夙願,獲得了一塊可以真正施展拳腳的根基之地,必對陛下感恩戴德,傾力經營豫州,為朝廷屏藩東南,抵禦可能來自荊州劉表或徐州的威脅。
此乃‘以地馭人’,使其安於其位,樂於為朝廷所用。”
“那呂布呢?”陳宮立刻追問,眉頭緊鎖,“若將南陽實權交出,他豈能甘心?僅以虛名安撫,只怕適得其反。”
郭嘉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地道:“所以,對呂布的封賞,要‘重’而‘虛’。他已是前將軍,溫侯,爵位雖可再增食邑,但官職已近頂峰,不宜再授實權過重的州牧之位。
陛下可特賜其‘使持節’之權,旌其討逆之功,此乃殊榮,位在普通持節之上,可滿足其虛榮。
同時,厚賜金帛、奴婢、田宅於洛陽,遠超常制,讓其感受到陛下的‘特別恩寵’。
更可在詔書中,極盡褒揚之詞,稱其‘勇烈蓋世,國之干城,朕之肱骨’,將其捧到高處。”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至於南陽郡……絕不可再交由他統領。需另派一位呂布無法輕易反駁、且絕對忠於陛下的重臣,出任南陽太守,總攬民政,恢復生產。
同時,為平衡二人,制約可能的不臣之心,可設一高於州牧的軍事長官職位,譬如‘都督荊、豫諸軍事’,由一位德高望重、資歷足以壓制呂布的老臣遙領,呂、孫二人皆在名義上受其節制。
如此,既給了呂布一個看似更高的‘上司’,又確保了朝廷對這兩大軍事集團的掌控,名正言順。”
郭嘉這一番剖析與謀劃,將政治權術運用得淋漓盡致,聽得荀彧、盧植緩緩點頭,陳宮眼中也露出歎服之色。
他不僅看到了封賞本身,更看到了封賞背後的人心、勢力平衡與長遠佈局。
劉辯聽得眼中異彩連連,撫掌讚道:“奉孝洞若觀火,直指要害!此策大善!投其所好,分而治之,虛撫呂布,實授孫堅,中樞控扼,如此方可收一舉數得之效!”
他隨即看向荀彧等人,“諸卿以為,奉孝此議如何?可還有需補充斟酌之處?”
荀彧沉吟道:“郭祭酒之策,確是老謀深算,將人心、勢位權衡到了極致。
只是……這‘都督荊、豫諸軍事’之人選,至關重要。
需德高望重,能令驕兵悍將心存敬畏,更需對陛下忠心不二,且最好……不直接捲入地方事務,以免滋生新的麻煩。”
陳宮補充道:“而且,需預作安排,防範呂布不服調遣,或與新任南陽太守產生齟齬,需有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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