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副總理的意思。
這次座談會,以及後續可能出臺的政策,絕不能重蹈覆轍,不能再是“空調”。
必須要有刮骨療毒的決心和系統性改革的方案。
“總理,那依您看,我們下一步……”
安部長謹慎地詢問。
副總理轉過身,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沉靜剛毅的神色。
“座談會要開好,要把問題談透,把共識凝聚起來。許昊的建議,特別是關於金融監管具體抓手的那部分,很有操作性,可以讓相關部委的同志深入研究,拿出細化方案。比如那個‘穿透式監管’和‘房企債務資產全口徑監測系統’,就可以作為金融監管和住建部門聯合攻關的課題。”
他走回沙發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至於最難的財稅體制改革……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不能因為它難,就永遠迴避。可以選幾個對土地財政依賴相對較低、經濟結構比較多元、改革意願較強的地方,進行試點。比如,探索房地產稅立法和試點徵收,為地方提供穩定稅源;加快省以下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劃分改革,讓地方財權與事權更加匹配;鼓勵地方發展實體經濟、創新產業,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逐步減輕對土地出讓金的依賴。”
他看向安部長,目光深邃:
“這件事,急不得,也慢不得。急了,容易引發劇烈震盪;慢了,風險繼續累積,尾大不掉。要有‘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胸懷和定力,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當前,最緊要的,是利用恒大這次暴露出的問題,以及輿論的關注,先建立並嚴格執行行業監管的紅線和底線,把那些最瘋狂、最危險的行為剎住車。比如,明確房企剔除預收款後的資產負債率不得高於70%、淨負債率不得高於100%、現金短債比不得小於1的‘三道紅線’,並嚴格監控。比如,嚴禁重複抵押、嚴禁挪用預售資金、嚴禁拖欠土地出讓金。把這些規矩立起來,執行到位,就能先把失控的速度降下來,贏得改革的時間和空間。”
安部長認真記下,心中漸漸明晰。
這是分層、分步走的策略。
先治標,穩住局面,防止系統性風險爆發;
同時謀劃治本,在關鍵領域試點突破,逐步扭轉深層機制。
“還有銀行系統。”
副總理補充道,語氣嚴厲了幾分,
“許昊說的‘終身追責’和‘倒查機制’,我看很有必要。金融是經濟的血脈,血脈不通,或者血液裡帶了毒,身體就要出大問題。這次要藉此機會,在金融系統內部進行一次深刻的警示教育,完善內控,嚴肅紀律。對於那些利用職權違規放貸、內外勾結、造成重大風險隱患的,不管涉及到誰,不管過去多久,都要一查到底,嚴肅處理!要讓後來者知道,金融安全的紅線,碰不得!”
“是,總理。我明白了。”
安部長鄭重點頭。
副總理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口腔蔓延。
他放下杯子,看向安部長,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更深的囑託:
“安部長,許昊這個年輕人,不簡單。有見識,有膽魄,也有家國情懷。但他終究在體制外,而且樹大招風。這次他算是捅了馬蜂窩,把自己放在了風口浪尖。你們發改委,還有相關部門,在推進這些工作時,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壓力,該替他擋一擋的,要擋一擋。既要保護和支援這種敢於直言、獻計獻策的企業家,也要引導他把精力和智慧更多地用在科技創新、實業報國上。房地產這潭渾水,讓他趟得太深,未必是好事。”
安部長心中一暖,知道這是老領導對人才的愛護,也是高瞻遠矚的提醒。
“請您放心,我會把握好分寸。”
“嗯。”
副總理點了點頭,略顯疲憊地靠進沙發裡,
“路漫漫其修遠兮。我們這一代人,註定是要啃硬骨頭的。房地產的問題,是發展起來以後的問題,躲不開,也繞不過。解決了,中國經濟才能卸下包袱,行穩致遠;解決不好,就可能成為現代化的重大羈絆。你我,都責無旁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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