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虎添翼”——自古以來,背生雙翅的猛虎形象,便是力量、兇悍與超凡的終極象徵之一。而在這平行世界的妖族之中,飛虎王便是這等存在活生生的體現。作為老牌妖王,他實力雄厚,兇威赫赫,更難得的是那份在絕頂強者手下屢次逃生的機警與保命本事。他曾在這個世界的絕頂楊程光那深不可測的手段下驚險脫身,更曾在“炸藥桶”楊錦成那狂暴無匹、不死不休的追殺中保住性命,雖然每次都付出慘重代價,狼狽不堪,但“活著”本身就是實力與運道的證明。他的實力或許稱不上此界最頂尖,但也絕對穩居一流妖王之列,足以令絕大多數異人和妖族望風披靡。
朱雀一族在碧遊村附近連續折損三名精銳高手(包括兩名四萬戰力的刺客和一名可能的前哨)的訊息,並未瞞過飛虎王的耳目。對此,這位老牌妖王只是從鼻孔裡發出一聲滿含輕蔑的冷哼。朱雀族那些玩火的扁毛畜生,向來眼高於頂,自以為血脈高貴,行事張揚,活該吃虧!他飛虎王能活到今天,靠的可不僅僅是爪牙之利,更是審時度勢、隱匿潛行的本事。
今夜,他親自出動,目標明確——楊錦成次子,楊高。這個小崽子身邊似乎有高手護衛,村子也有些古怪,但飛虎王有足夠的耐心和自信。他將自身那磅礴的妖氣收斂得滴水不漏,龐大的身軀在陰影中穿行竟如狸貓般輕盈無聲,完美地融入了山林夜色,彷彿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他就像一位頂級的獵手,冷靜地觀察著獵物的一舉一動,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時機,或是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掙扎與絕望。
他看到了楊高與拳狗爛那場醜陋而激烈的搏殺,看到了楊高如何用陰險的手段反敗為勝,將那個號稱“瘋狗”的人類兇徒踢得奄奄一息。飛虎王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人類總是如此,內鬥起來比妖族更狠更毒。不過,這小子那股子狠勁和機靈勁,倒是比他那個只懂得硬碰硬爆炸的老爹,多了點意思——但也僅此而已。
他選擇在楊高最“得意”的時刻現身。當楊高喘著粗氣,倚靠著樹幹,看似放鬆警惕(至少在外人看來如此),目光還帶著勝利後的餘悸與兇狠,死死盯著地上那團“爛泥”時,飛虎王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咆哮,沒有妖氣沖天的宣告。他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如同從楊高身後的陰影中自然“生長”出來一般,顯現出了那令人窒息的龐大身形。月光吝嗇地灑下幾點,勾勒出他如小山般健碩的虎軀,鋼鞭似的長尾輕輕擺動,最駭人的是肩胛骨處那對收斂著、卻依舊能看出輪廓的寬大肉翼,邊緣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他微微俯首,那雙琥珀色的巨大虎眸,帶著捕食者特有的殘酷與戲謔,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近在咫尺、背對著他的楊高。
飛虎王很享受這種感覺。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小子驚恐萬狀地回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瞳孔放大,被無邊的恐懼淹沒,然後發出淒厲絕望的慘叫……那將是多麼美妙的開場前奏!他要好好品味這份復仇(對炸藥桶遷怒)與虐殺的快感,然後再用最殘忍的方式,將這個仇人之子撕成碎片,連靈魂都要嚼碎!
然而,他期待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背對著他的楊高,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但既沒有驚恐地回頭,也沒有癱軟倒地。就在飛虎王微微詫異,以為這小子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失去反應能力時——
楊高那隻沾滿血汙和泥土的右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帶著無比清晰挑釁意味的動作,背到了身後,然後……對著身後那恐怖的存在,筆直地、用力地、豎起了一根沾著泥血的中指!
豎完中指,楊高的身體甚至沒有完全轉過來,只是側了側頭,似乎用眼角餘光極其輕蔑地瞥了身後那巨大的陰影一眼,嘴角似乎還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緊接著,他手中一直緊緊攥著的一樣東西——那張楊錦天額外塞給他保命的挪移符——被他毫不猶豫地撕開!
“嗡!”
空間之力瞬間包裹住楊高,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在飛虎王那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倏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陣輕微的空間漣漪和幾片飄落的枯葉。
飛虎王蓄勢待發、準備將楊高拍成肉泥的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在了空處!利爪深深嵌入地面,抓出幾道深深的溝壑,泥土碎石飛濺,卻連楊高的一根汗毛都沒碰到。
“吼——!!!!”
極致的錯愕、被螻蟻戲耍的暴怒、以及計劃落空的狂躁,瞬間淹沒了飛虎王的理智!他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飽含妖力的恐怖咆哮!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周圍的樹木被震得簌簌發抖,落葉如雨,稍細一些的枝幹直接咔嚓斷裂!遠處碧遊村的方向,那原本嘈雜靠近的人聲和奔跑聲,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虎嘯一衝,瞬間死寂,彷彿被掐住了脖子。
恥辱!奇恥大辱!他,堂堂飛虎王,竟然被一個戰力不過兩三萬、剛剛經歷苦戰、傷痕累累的人類小崽子,用如此輕蔑的方式戲耍,然後眼睜睜看著對方從自己爪下溜走?!還是用了他最瞧不起的人類符篆手段!
狂怒如同岩漿在他胸中沸騰,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冰冷的殺意取代了戲謔,他現在不想玩什麼貓捉老鼠的遊戲了,他要把這整條該死的村子,連同裡面所有的人類和那個可惡的小崽子,全部屠戮一空!用鮮血和哀嚎,來洗刷這份恥辱,平息他滔天的怒火!
猩紅的殺意充斥虎眸,飛虎王不再隱藏氣息,龐大的妖氣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攪動著夜空雲層,山林間百獸蟄伏,瑟瑟發抖。他雙翼一振,就要騰空而起,先以雷霆之勢摧毀村子的防禦,再展開血腥屠殺……
然而,他剛剛振翅,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不是被什麼力量束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烙印在血脈基因裡的、最原始、最深邃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澆滅了他的怒火,凍結了他的思維,讓他渾身每一根毛髮、每一塊肌肉都僵直冰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顫抖地,落在了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前方不遠處、一棵歪脖子老樹低矮枝椏上的那個“東西”上。
那是一個……玩偶?
一個身高不過兩尺,圓滾滾、胖乎乎,穿著滑稽的縮小版綠袍金甲,頭戴綠冠,懷抱一柄迷你青龍偃月刀的……胖老虎布娃娃?關公打扮的胖虎?
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樹枝上,歪著圓腦袋,那雙用黑色紐扣縫製的眼睛(此刻似乎有微光流轉),正“平靜”地“看”著氣勢洶洶、妖氣沖天的飛虎王。
可笑嗎?一個玩具娃娃,攔在了一頭暴怒的、堪比山嶽的絕世兇虎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