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王的女人……王娜!他的前妻!
“她……她說什麼了?”楊似雯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發乾。他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假身份要暴露!他當初以虛假身份跑到國外給財閥當保鏢,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國內異人圈和相關部門那裡,他這種行為,雖然以前單位對他這種“廢了”的狀態睜隻眼閉隻眼,但若真被擺上檯面追究起來,絕對是大麻煩!不上秤沒四兩重,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更何況還牽扯到跨國財閥,敏感得很!
冷汗瞬間就從他額頭滲了出來。他彷彿已經看到父親楊程風得知此事後暴怒的臉,還有家族裡那些盯著他犯錯的眼睛……
就在楊似雯心跳如鼓、思緒紛亂之際,崔宥真那邊卻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般的從容。
“她沒說什麼特別的。”崔宥真慢條斯理地道,“她是代表她家族的王氏集團來的。王氏集團,你聽說過吧?在中原勢力不小,尤其是在地產和傳統行業。他們想跟我們J2集團合作,在幾個重點城市開發大型綜合地產專案。我看過初步方案,前景和利潤都不錯,所以……我原則上答應了,準備派人進一步接觸。”
楊似雯一愣,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了一點,但隨即又提了起來。王氏集團……王藹那個老狐狸!他立刻提醒道:“老闆,合作歸合作,但王氏集團……尤其是那位老董事長王藹,可不是簡單人物。他在中原異人圈地位很高,是‘十佬’之一,心思深沉,手段老辣,在政商兩界都有很深的影響力。跟他們打交道,一定要萬分謹慎,合同細節要摳死,千萬不要輕易得罪。”
“十佬?”崔宥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多了幾分重視,“我聽說過這個說法,似乎是你們那邊……某個圈子裡很有分量的人物。我知道了,會注意的。”她頓了頓,忽然用一種更加輕柔、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試探口吻問道:“木文,你好像……對這位王董事長,還有王氏集團,很瞭解?”
楊似雯心中警鈴大作,知道這女人又在試探了。他含煳道:“算是吧,畢竟都是中原有頭有臉的大家族,多少聽說過一些。” 他絕口不提自己與王娜的關係。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崔宥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木文,有件事,我決定了。”她說,“我已經正式向張世俊提出離婚了。”
張世俊,崔宥真那位形同虛設、早已各自尋歡、且最近深陷情婦被殺醜聞的丈夫。
楊似雯聽得又是一愣,下意識道:“哦……那,祝你順利?” 他心裡想的卻是:你離婚關我什麼事?豪門恩怨,夫妻反目,他半點不想摻和。尤其是張世俊那個情婦女明星離奇死亡、私生女被送走的爛攤子,現在外界不少矛頭都暗指是崔宥真下的手(雖然以楊似雯對她的瞭解,她更可能用的是商業和法律手段,而非直接的謀殺,但真相如何,他也不想深究)。這種旋渦,避之唯恐不及。更何況,崔宥真現在還是有夫之婦,若他父親楊程風知道他在外跟一個還沒離婚的豪門女強人糾纏不清……楊似雯打了個寒顫,以老爺子那古板剛正又極重家族聲譽的性子,說不定真會親手執行家法,讓他“清淨”一輩子!那畫面太美不敢想。
相比之下,集團裡那位總是穿著古板套裝、一絲不苟的金室長,雖然外表冷澹,但相處下來,楊似雯能感覺到她內心的細緻與溫暖,而且身份簡單清白得多……
崔宥真似乎沒等到她期待中的反應,語氣裡那點微妙的期待消散了,重新變得平靜,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謝謝。律師已經在處理了,雖然會有點麻煩,但必須了斷。”
她話鋒又一轉,回到了最初的話題,或者說,更像是一種結束談話的暗示:“老林這邊,我會再跟他溝通,定下新的安保規矩。你……儘快處理好你那邊的事。集團需要你,我……也需要一個能正常溝通的保鏢。”
最後那句“我需要”說得很快,幾乎一帶而過,但楊似雯還是捕捉到了其中一絲不同於僱主對下屬的、更深層的依賴。
“我知道了,老闆。”楊似雯最終也只能這麼回答,“我會盡快。您自己也多保重,注意安全。” 看在豐厚薪水和這些年來這女人雖然精明強勢但對他還算不錯(甚至有些過分“不錯”)的份上,他終究還是緩和了語氣,多加了一句關心。
結束通話電話,楊似雯將手機丟在一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靠在冰冷的石牆上,只覺得比打了一整天仗還累。
王娜……崔宥真……離婚……合作……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早知道,就不該心軟,用那該死的“陰陽紙”給王娜傳遞訊息了。那東西一旦使用,便會有一絲極隱晦的因果牽連,對於心思敏感又曾與他夫妻多年的王娜來說,無異於一個明確的訊號——他還“活”著,並且可能在某個地方關注著她。這下好了,那女人怕是以為自己回心轉意,或者至少心軟了,現在是想方設法要重新找上他。做了十幾年夫妻,他太瞭解王娜了,刀子嘴豆腐心,罵了他十七年“窩囊廢”、“廢物”,可心底深處那份執拗和舊情,恐怕從未真正熄滅。好不容易清靜了兩年半,他可不想再被拖回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裡。
至於崔宥真……楊似雯眼神複雜。這女人絕對早就把他的真實身份查了個底掉。以J2集團的能量和崔宥真本人的手段,查清一個保鏢的底細並非難事,尤其是在他並未刻意製造完美假身份(更多是依靠實力讓人忽略調查)的情況下。但她一直裝作不知,從未點破。這其中的心思,楊似雯多少能猜到一些。
一方面,有一個實力達到偽絕頂、經驗豐富、忠誠度(至少目前為止表現如此)極高的頂尖高手做貼身保鏢,這種安全感是任何金錢和普通安保團隊都無法比擬的。尤其是在她身處複雜的家族內鬥、商業傾軋和潛在人身威脅之中時,楊似雯的存在,是一張至關重要的底牌。戳破他的身份,逼他離開或者引來官方關注,對她有百害而無一利。
另一方面……楊似雯不是木頭。這些年的貼身保護,無數次在陰謀暗殺、商業陷阱甚至家族逼宮中化險為夷,他與崔宥真之間,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僱傭關係。他見過她在會議室裡叱吒風雲的強勢,也見過她深夜獨自面對家族壓力時的疲憊與孤獨;他幫她擋過子彈,也聽她抱怨過婚姻的不幸與人生的無奈。那種在極度危險和高壓環境中建立起來的信任與依賴,是特殊而牢固的。崔宥真對他,或許已經不僅僅是對“強大工具”的依賴,更摻雜了複雜的情感寄託。她剛才那句“我需要”,以及提出離婚的時機,都隱隱透露出某種訊息。
但楊似雯現在不想,也不敢去深究這份訊息。他自己的生活已經夠混亂了,家族的期望、自我放逐的迷茫、還有如今似乎找到一絲救贖可能的新方向……他暫時沒有餘力去處理另一段複雜的情感糾葛,尤其對方還是一個身份特殊、並未完全恢復自由身的女人。
他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當前最重要的,是應對妖族的威脅,守住碧遊村,完成對仁康師叔和楊錦天的承諾(某種程度上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證明)。其他的,等活著離開這裡再說吧。
他重新拿起那塊布,開始更用力地擦拭弓身,彷彿要將所有煩擾都擦去。石屋外,夜風嗚咽,遠處的黑暗中,肖自在所在的小巷方向,似乎連蟲鳴都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而妖族大營的方向,妖雲似乎在緩緩流動,醞釀著新的風暴。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平靜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