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被困皇宮處處受制,一言一行皆被旁人監視,錦衣玉食卻如同金絲囚籠,早已磨盡他身為皇子的耐性,此刻滿心滿眼皆是對自由的憧憬。
趙嘉佑只顧著細細清點隨身銀兩、規劃出逃路線,心神盡數沉浸在自己的籌謀之中,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唇角時不時悄悄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
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察覺,三道隱晦的視線正牢牢鎖在自己身上,暗處潛藏的危機已然悄然佈網。
但隱藏於趙嘉佑體內的重黎,卻敏銳捕捉到幾縷混雜在夜風裡極淡的生人血氣。
那氣息藏得極深,隔著兩條街巷依舊若有若無飄來,尋常人絕無可能分辨分毫,可重黎修行多年,五感遠超凡俗之人,一絲一毫異樣氣息都逃不過重黎的探查。
重黎心底已然篤定,有人自趙嘉佑落腳此地起,便暗中尾隨盯梢,對方藏蹤躡跡、收斂動靜,顯然是奔著趙嘉佑而來。
重黎靜默思索,反覆權衡利弊:若是此刻直言告知趙嘉佑身後有人追蹤,以這位太子殿下急躁衝動的性子,極有可能心生怯意,臨時更改出逃計劃。
要麼倉促折返藏身帝都,要麼猶豫不決延誤行程,此前費盡心思籌劃的出逃部署便會全盤作廢,憑空生出無數難以預判的變故。
一想到計劃崩盤的種種隱患,重黎眉心淡淡蹙起,眉宇間掠過一絲審慎,片刻後,面上恢復往日波瀾不驚的淡漠神色。
重黎暗自打定主意,暫且將有人尾隨之事壓在心底閉口不提,任憑追兵在後蟄伏追蹤,只要趙嘉佑順利踏出帝都城門,後續之事自有周旋餘地。
打定主意後,重黎抬眼瞥了一眼兀自盤算前路、毫無防備的趙嘉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默默隱入趙嘉佑心口,默默替趙嘉佑隔絕暗處潛藏的細碎風險。
一夜辰光在悄無聲息的暗流之中緩緩流逝。
東方天際先是暈開一抹淺淺魚肚白,繼而暖金色晨光衝破厚重雲層,一點點鋪滿整座帝都。
緊閉一夜的四座城門緩緩開啟,厚重木門摩擦著門軸發出沉悶厚重的咯吱聲響。
城門之下瞬間人聲鼎沸,挑著菜擔進城售賣的農戶、推著貨輪奔走的商販、往返城郊探親的百姓絡繹不絕。
人流密密麻麻攢聚在城門關口,守城門的兵丁手持腰刀分立兩側,例行盤查來往行人,嘈雜喧鬧的人聲完美掩蓋了出逃的痕跡。
趙嘉佑早早收拾妥當,一身深色衣衫罩體,褪去滿身雍容貴氣,看起來與尋常趕路的市井書生別無二致。
他站在巷道口,抬眼望著絡繹不絕湧向城門的百姓,眼底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先前一夜懸在心頭的不安被即將脫身的喜悅取代,唇角壓不住上揚的弧度,只是礙於身處鬧市刻意收斂神色,裝作隨人流出城的尋常路人。
他刻意放緩腳步,混在挑著蔬果的老農身側,時不時左右張望城門守軍動向,目光機敏避開兵丁視線,一顆心怦怦輕跳,既盼著儘快踏出城門,又生怕一時疏忽被守城士卒認出身份。
一路順著人流緩慢挪動,穿過層層盤查關口,雙腳真正踏出帝都城門的剎那,趙嘉佑長長吐出一口鬱結多日的悶氣,緊繃多日的脊背徹底舒展,眼底積壓許久的陰霾一掃而空,眉眼盡數染上輕快笑意。
他回頭遙遙望向巍峨聳立的皇城輪廓,眼神複雜難言,有掙脫束縛的慶幸,亦有一絲遠離故土的悵然,不過轉瞬便甩去雜念,攥緊腰間沉甸甸的銀兩,步履匆匆朝著城郊車馬行走去。
城郊車馬行坐落於官道旁側,院內拴著數十匹良駒,馬嘶聲此起彼伏,草料與牲畜的腥氣混雜在空氣裡。
趙嘉佑踏入車行,目光在一眾馬匹身上細細挑選,指尖輕點馬鞍反覆查驗馬的腳力,他深知往後長路漫漫全靠坐騎代步,萬萬不能在馬匹一事上馬虎。
敲定一匹體格健壯的棕褐色駿馬後,他乾脆利落地掏出銀兩交割,吩咐車行夥計添足上等草料。
看著馬匹埋頭大口啃食糧草,趙嘉佑靠在一旁木柱上,指尖輕敲柱身,腦海細細盤算往北行進的歇腳地點。
趙嘉佑神色從容愜意,全然不知三道身影已然循著蹤跡緊隨其後,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場千里追逃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官道另一側隱蔽的矮樹叢後方,步驟、成毅二人早已換上便於奔走的勁裝,貼身藏好兵器,身旁不遠處立著一身尋常百姓打扮的仲良辰。
三人一直緊緊跟在趙嘉佑身後幾丈遠的位置,不錯眼睛的盯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