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不再多言,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周身氣息瞬間收斂至極致,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他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形便如一縷無形清風,翩然騰空而起,身姿輕盈如羽,不帶半點破空之聲,悄然掠入溶洞深處,精準落向那間靠著內側巖壁的木屋。
他早已熟記趙嘉佑的氣息,無需視物,僅憑空氣中一縷獨屬於那人的清冽氣息,便精準鎖定了休憩的房間。
立在木窗之外,崇明抬手,指腹輕輕落在老舊粗糙的木格窗欞上,力道極輕、極緩,一下下輕叩,聲響細碎微弱,恰好能傳入屋內,卻絕不會驚擾到周遭其他休憩之人。
屋內臥榻之上,趙嘉佑雖連日奔波、身心俱疲,卻一直警醒,從未有過半分鬆懈。
細碎的叩聲入耳的剎那,他瞬間從淺眠中驟然驚醒,沒有絲毫迷糊滯澀。
長睫倏地掀開,原本惺忪的睡意瞬間褪去,一雙清亮深邃的眼眸驟然變得銳利清明,眸光沉靜銳利,帶著久居高位、歷經風波的警惕與審慎。
他並未慌亂起身,依舊靜臥榻上,身軀緊繃,周身戒備已然拉滿。
溶洞之內皆是同門,深夜無人會私自探訪,這夜半悄無聲息的叩窗聲,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蹊蹺。
他下意識以為,是一路千里追蹤、不肯罷休的皇宮內衛,終究還是循著蹤跡找來了此地。
心底瞬間掠過萬千思緒:是行蹤暴露?還是有人暗中告密?
無數疑慮翻湧心頭,卻被他強行壓下,面上不露分毫破綻,只壓低嗓音,音色低沉冷靜,帶著十足的戒備與疏離,沉聲問道:“誰?”
幽深的地下溶洞死寂沉沉,像是被世間所有風聲與聲響徹底遺棄。
四壁是千萬年流水侵蝕打磨出的嶙峋巖壁,凹凸不平的石面上結著溼冷的青苔,氤氳著絲絲縷縷沁骨的寒氣,順著石縫絲絲縷縷往外滲。
洞頂垂落著長短不一的鐘乳石,尖銳冰冷,在搖曳的火光裡投下層層疊疊、扭曲詭異的陰影,沉沉覆壓下來,讓人莫名心生窒息之感。
洞底的青石地面潮溼黏膩,散落著細碎的碎石與乾涸的泥痕,每一處角落都浸在化不開的陰冷與沉寂裡。
數十支松木火把嵌在兩側的石壁凹槽中,昏黃的火光明明滅滅、搖搖晃晃,跳竄的火舌無力地撕扯著濃稠的黑暗,卻始終無法將偌大的溶洞徹底照亮。
光影交錯間,周遭的暗影忽明忽暗,動靜難辨,唯有火把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裂響,孤零零地迴盪在空曠的洞府之中,襯得周遭的寂靜愈發幽深可怖。
趙嘉佑臥在簡陋的木榻之上,渾身的神經早已繃成了一根瀕臨斷裂的弦。
自他孤身一人逃離皇宮以來,他日夜心神不寧,驚懼、焦慮、焦灼層層疊疊壓在心頭,從未有過半刻鬆弛。
只有在夜深人靜之時,從重黎那裡得到一絲安慰。
連日的奔波逃竄、提心吊膽早已耗盡了他周身氣力,眼底鋪著濃重的青黑,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單薄的衣服抵不住溶洞徹骨的溼寒,絲絲涼意順著衣料縫隙鑽入肌理,凍得他四肢發僵,連指尖都泛著淡淡的青白。
他雙目圓睜,定定望著面前緊閉的窗子,耳尖繃得筆直,分毫不錯地捕捉著周遭所有細微聲響。
胸腔裡的心跳沉重又急促,“咚咚”的撞擊聲清晰地響徹耳畔,在這死寂的溶洞中格外突兀,攪得他心緒愈發紛亂。
方才那兩聲沉悶的叩響,清晰又真切,絕非虛幻的錯覺。
可此刻窗外空空蕩蕩,連一絲風動、一聲蟲鳴都無,唯有無邊無際的死寂席捲而來,牢牢包裹著整間木室。
漫長的沉默蔓延開來,每一寸光陰都變得格外煎熬。
趙嘉佑喉間微微發緊,眉峰死死擰起,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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