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陰世連踏入北平營寨的那一刻,巫馬滌便始終凝神戒備。
他心思縝密剔透,早已摸透陰世連的本性——此人素來狡黠詭譎,擅長攻心拿捏,行事從無章法可循,永遠步步為營、暗藏後手。
今夜對方孤身闖入重重埋伏,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氣定神閒、遊刃有餘,這般反常的狀態,讓巫馬滌心底的警惕提到了極致。
巫馬滌眉心微蹙,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疑慮,心頭飛速覆盤著今夜的所有佈局。
四周仙門弟子層層合圍,明暗陣法雙重鎖困,更有營中秘藏的鎮魔重器蓄勢待發,按理而言,陰世連插翅難飛。
可他始終猜不透,陰世連明知是死局,為何依舊從容至此,甚至主動開口提出交易,其真正圖謀究竟是什麼?
無數念頭在心底飛速翻湧,面上卻不見半分波瀾,巫馬滌聲線清冷平穩,帶著一絲審慎的戒備,沉聲追問:“什麼樣的交易?”
陰世連看著他眼底深藏的警惕與猜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眼底劃過一絲篤定的微光。
他早已看透巫馬滌外表清冷、內心重情重義的軟肋,也清楚自己手中握著足以牽動對方心神的籌碼。
陰世連語速緩慢,字字清晰,帶著刻意拿捏的力道,緩緩開口:“我將人族太子趙嘉佑還給你們,你跟我走,如何?”
這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似驚雷滾過寂靜的營寨,無形的張力瞬間瀰漫全場。
陰世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巫馬滌的臉龐,目光銳利如鷹,緊緊捕捉著他眉眼、唇角、眼底的每一絲細微變化,靜靜等候著對方的反應,心底已然預判著巫馬滌所有可能的抉擇。
巫馬滌聞言,雙眼驟然微微眯起,狹長的眼尾凝起徹骨寒意,深邃的眸底風雲翻湧,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與更深一層的戒備。
他心底全然無法理解這番荒唐的交易。
趙嘉佑身為大易皇朝正統儲君,身份尊貴無雙,身負人族氣運,擒住太子,便可拿捏人族命脈,制衡朝堂三軍,是陰世連手中最關鍵、最重磅的籌碼。
而自己不過是一介游離在世俗之外的異族之人,無朝堂兵權加持,無正統氣運傍身,論利用價值、論威懾之力,遠遠不及人族太子。
捨棄萬金不換的儲君籌碼,只為換他一人隨行?
這等看似虧本至極的買賣,落在精於算計、狡詐無雙的陰世連身上,簡直荒誕得不合常理。
無數疑慮纏繞心頭,巫馬滌斂去眼底波動,語氣帶著幾分冷冽的質疑,緩緩開口:“我不過一介平民,還是異族人,你寧願捨棄人族儲君也要交換,你不擔心吃虧嗎?”
他刻意壓低了周身戾氣,看似隨口詢問,實則心神緊繃,暗中催動周身靈力,悄然戒備著陰世連可能暗藏的殺招,同時依舊死死揣摩著對方的真實意圖。
陰世連見狀,忽然低低揚聲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清朗,卻不含半分暖意,反而透著洞悉一切的瞭然與勢在必得的篤定,在空曠肅殺的營寨中悠悠迴盪,驅散了幾分壓抑,又添了幾分詭異莫測的氛圍。
笑罷之後,陰世連目光灼灼地望著神色冷峻的巫馬滌,語氣真誠又鄭重,緩緩道出緣由:“怎麼會吃虧呢?趙嘉佑是人族儲君,但你巫馬滌也不差,是巫馬部落的儲君。巫馬部落承自於先神時期,好歹是有易神君的後裔,在本尊心中,你可比人族儲君的身份貴重多了。”
字字落地,擲地有聲。
可這番極盡推崇的話語,落在巫馬滌耳中,只讓他心底的疑慮與戒備愈發深重。
他眉眼間凝著濃濃的漠然與不信,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弧,心底滿是嘲諷與清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巫馬部落的現狀,部落隱於南疆深山,族人寥寥,與世無爭,實力孱弱偏遠,偏安一隅,如何能與幅員遼闊、兵強馬壯、坐擁天下氣運的大易皇朝相提並論?
更何況,巫馬部落世代沿襲母系傳承的古制,儲君之位向來傳長不傳幼、傳女不傳男,部落正統儲君,從來都是德才兼備、執掌部落權柄的長姐弓普賢,從未有他這個幼子繼位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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